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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羅龍文和鄢懋卿誰都沒有在意這個細節,或者說是不敢在意,忙陪著笑走了上去。
這時嚴世蕃身后快步跟上了一個衣著考究的少年從人,端著一個銀盆與香料,那是他的貼身仆從,嚴辛。
見了羅龍文與鄢懋卿,嚴辛轉過頭,臉上浮起慣用的微笑:“羅大人、鄢大人來了。”
按理說,常年在嚴世蕃身邊伺候的人多少也會被他身上那種陰冷味道所染,可嚴辛的笑容卻帶著純真的孩子氣,無論怎么看,都是個標準的十四歲好少年模樣。
密室不讓普通下人進入,也只有像嚴辛這般的貼身侍從才可隨主出入。
幾人進了密室,嚴世蕃半閉著眼睛靠在上首位的軟塌上,靜靜地歇息。嚴辛則忙里忙外地伺候起自家少爺。
少年燃起香爐,一股略嫌甜膩的味道撲鼻而來,那是嚴府特有薰金香,據說有醒腦功能,然而多吸之下卻是讓人愈加沉醉,以羅鄢二人的職位級別,平日斷聞不到這種香的,不禁貪婪地吸了兩口。
這時嚴辛端著那銀盆放到嚴世蕃面前,為他凈臉洗手,嚴世蕃剛碰到那水,便“咝”地一聲抽回了手,指肚下的皮膚已紅了。
嚴世蕃倏地轉向嚴辛,音量不大卻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沉冷:“好你個狗奴才,打這么燙的水是昏頭了?”
嚴辛仰起臉,委屈巴巴又帶著些討好地笑:“少爺忙了一整夜,燙一點才能醒神。何況,這水不過比平常熱了一分而已。”
嚴世蕃蹙了蹙眉,卻終于沒再計較,凈完臉,精神恢復得差不多,便打發嚴辛出去了。
他這才收回視線,深邃的雙眸淡淡掃過羅鄢二人,很久,才微微抬了下巴,示意二人坐下。
羅龍文和鄢懋卿誰都沒坐,表示寧愿站著聽小閣老指示。嚴世蕃也沒有再客套的意思,撫摸著手上的玉扳指,語氣淡淡地:“宮變的事情,想必你們也都聽說了。宮里把查案的差事交給了內閣,也就是交給了嚴閣老和我,今天叫你們來,就是讓你們協助查出宮變兇手,揪出朝中的不法分子,為皇上分憂。”
這話說出來是一個意思,理解起來卻是另一個意思。嚴嵩剛剛接任首輔,朝廷中不乏敵對勢力,滿朝中,嚴家最大的敵人就是夏言。混亂即是階梯,紫禁城中出了這么大事兒,若是不橫插一杠,簡直不符合嚴黨一貫的作風。至于嚴世蕃口中的“不法分子”是誰,羅鄢二人也都是心知肚明。
羅龍文躬身道:“屬下們一定盡力辦事,為閣老、小閣老盡忠,為皇上和朝廷盡忠。”
嚴世蕃點了點頭,飲了口桌上的濃茶,依然是先前那樣清淡的語氣:“說說吧。”
鄢懋卿道:“據那報信的宮女所說,指使宮女行兇的人是王寧嬪。王寧嬪給皇上生了個皇子,按照慣例,她本來應該被晉升為妃的,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并沒有晉升,從此,便對皇上懷恨在心。”
嚴世蕃瞧了他一眼,嘴邊慢慢泛起淺笑。像嚴世蕃這般身居高位的人,嘴邊慣常都帶著這種笑,然而那意味不明的笑卻經常讓鄢懋卿提心吊膽,生怕自家主子不贊同他的意見。
果然嚴世蕃緩緩地搖頭,語氣意味深長:
“王寧嬪再怎么說也是個女人,能有多大膽量去刺殺皇帝?何況,后宮的妃嬪是依附皇上生存的,若是皇上死了,新皇登基,她不是被廢就是打入冷宮,能得到什么好處?”
鄢懋卿忙道:“那小閣老的意思是……”
“王寧嬪的背后一定另有人指使。”
“誰?”
嚴世蕃將眼神移向了半空中某一點,凝視著,就像是凝視著十幾年前那段猙獰歷史,一字一句地道:“楊家。”
鄢懋卿一愣,腦海中浮現出十幾年前那兩張面孔,猶豫著道:
“楊廷和已經死了十幾年,楊慎也被貶官云南了,怎可能會是他們?”
“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未僵。楊家父子雖然已被驅逐朝廷,可殘余勢力猶在。何況,在當年的禮議之爭中,朝廷里敢明目張膽跟皇上對抗的,唯有楊廷和、楊慎父子二人。”
“可我們怎么才能查出,王寧嬪真的是受楊家指使?”鄢懋卿蹙眉。
嚴世蕃淡淡笑了笑,說話的聲音里已經透出了殺機:“王寧嬪是不是真的受楊家指使不要緊,只要我要她是,她就得是。”
鄢懋卿與羅龍文皆不言,默默望向了嚴世蕃。后者輕蔑地掃了二人一眼,終于站了起來,在房間里走動著:
“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楊廷和的黨羽喻希禮、石金向陛下為大禮議的罪犯求情,陛下不同意,還讓夏言揭發他們的罪狀,可夏言不但將這件事頂了回去,還向陛下請求寬恕喻希禮和石金。”
“皇上向來痛恨楊廷和,我們只要抓住這一點,向皇上證明夏言是心向楊廷和一派,便可大功告成。現在,既然楊廷和的殘余勢力想至陛下于死地,那夏言還能逃得掉嗎?”
鄢懋卿這才懂了。
雖然以嚴家為主的內閣是宮里委派的查案機構之一,但對于紫禁城宮變這件事,嚴世蕃根本就沒想去查,他的目的僅僅是打擊夏言,穩固嚴黨的地位。
至于宮變的幕后主使是誰,他也根本不關心,反正又沒勒到自己的脖子上。而且他也根本不忌憚那個兇手——滿朝中無論是誰,還能大過他嚴家去?
羅龍文微蹙著眉:“計策是好,但審案的是北鎮撫司,我們若想從中插手,并不太容易。”
嚴世蕃看他:“你有什么主意?”
羅龍文摸了摸下巴:“后天,皇上遇刺的案子就會在北鎮撫司開審,只有讓我們的人前去做假證,誣陷楊金英刺殺皇上是受了楊廷和殘余勢力的指使。而且,最好也派宮女去做。”
嚴世蕃笑了:“龍文何其明勢。我早已派人將岳鈴從宮中接出,住在京城一座獨府內,等案子開審那天,就讓她和我一起去北鎮撫司。”
見提到岳鈴,鄢懋卿的臉色陰晴不定,正要開口提醒什么。
這時,房門突然被打開了,只見先前伺候嚴世蕃的嚴辛未經通稟,便匆匆闖了進來。
嚴辛神色緊張,附在嚴世蕃耳邊道:
“稟少爺,岳鈴姑娘……在府中自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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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知道歷史上嚴世蕃“眇一目”,別急,瘸子的事先寫,眼睛的事后文再寫。
2.這章字太多了就沒寫女主,女主下一章接著出來=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