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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想當(dāng)年，他與賈子鈺初識，一晃已經(jīng)十五年過去。

韓暉想了想，又問道：“父親可還是愿意出仕？”

韓癀沉吟片刻，說道：“我這個前朝首輔，如何出仕？不過你倒是可以借明年新皇大赦天下，再次科舉入仕。”

韓暉連忙屏住了呼吸，問道：“父親，我當(dāng)真可以科舉入仕？”

韓癀道：“新朝新氣象，不過，先前讓你研究科學(xué)之道，你最近可有何進(jìn)益？”

韓暉道：“父親放心，我已經(jīng)研究了不少新學(xué)制藝，就等朝廷今歲的科舉考試。”

韓癀點了點頭，說道：“如今新皇就格外重視這些，況且新學(xué)的確頗有獨到之處，據(jù)友人書信所言，金陵方向的鐵路直達(dá)神京，可謂四通八達(dá)。”

韓暉道：“父親，新學(xué)講究格物致知，的確迥然于其他儒學(xué)。”

而就在這時，一個年輕仆人快步進(jìn)入書房當(dāng)中，躬身近前，道：“老爺，這是顏老爺從南京遞送過來的書信。”

韓癀聞聽此言，從那仆人手里接過一封書信，閱覽完畢，迎著韓暉的注視目光，道：“你姑父如今已接任戶部侍郎之職。”

自當(dāng)初前兩江總督，后來的戶部侍郎沈邡，牽連到郝家叛逆一案，而被株連之后，戶部侍郎就暫時空缺下來。

而賈珩在登基稱帝之后，就授意吏部，給位于南京國子監(jiān)的祭酒顏宏酬功至南京戶部侍郎，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酬功。

韓暉問道：“這是衛(wèi)…今上降恩？”

韓癀頷了頷首，道：“是啊，先行升任南京戶部侍郎，將來再謀求調(diào)任封疆大吏，將來能否走到哪一步，一切就都看他的造化了。”

韓暉道：“父親以為，陳漢立國百年，天下百姓頗得其惠，今上這位子……可還算安穩(wěn)？”

韓癀兩道白眉之下，一雙蒼老眼眸當(dāng)中就見精芒閃爍了下，道：“順天應(yīng)人，穩(wěn)若泰山。”

雖然是禪讓登基，奪了別人孤兒寡母的基業(yè)，但如今天下歌舞升平，百姓皆從新政當(dāng)中得到實惠。

韓暉道：“可父親，今上那邊兒似有繼續(xù)革新朝局之意。”

韓癀道：“此事還不好說，今上善于布局，步步為營，不會貿(mào)然行事的，再說如今新政大舉于世，已經(jīng)是翻天覆地之變，而這些雖然有一些反對之聲，卻沒有釀成太多亂子。”

韓暉點了點頭，面上若有所思。

……

……

第1726章 舊朝已去，新朝方立，豈能無人殉節(jié)？（月底求月票！）

山東，臨沂，楊宅——

但見碧波蕩漾的池塘一旁，那白發(fā)蒼蒼的老者落座在一張?zhí)倌疽巫由希掷镎谂踔槐緯耖喿x著。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當(dāng)年的內(nèi)閣首輔楊國昌，自歸家之后，含飴弄孫，竟然活到了近八十歲。

只是平日在家，打聽到朝廷的一些變故，這位內(nèi)閣首輔楊國昌已經(jīng)對賈珩唾罵不已。

就在這時，一個老仆快步跑至近前，道：「老爺，京中的邸報傳過來了。」

老者這會兒，起了雞皮的素手，放下手里的書冊，蒼聲問道：「京中又有什麼消息流傳過來？」

這些天，京中關(guān)于朝局的變動消息，一直傳遞到地方府縣。

老仆稟告道：「老爺，縣里的告示說，衛(wèi)王登基了。」

楊國昌手里的一本薄薄書冊倏然落地，聞聽此言，斥罵說道：「這個亂臣賊子！」

這些年，楊國昌未嘗不感慨當(dāng)年沒有提醒崇平帝提防賈珩，結(jié)果卻是被其不幸言中。

「父親。」楊國昌的長子，楊思弘快步近前，問道：「何事如此驚怒？」

楊國昌憤憤不平道：「賈賊篡位了，天下之人，竟無一人為先帝而怒起義兵，這天下之人何其忘恩負(fù)義？」

「父親，衛(wèi)王在朝野之上苦心經(jīng)營多年，黨羽遍布中外，衛(wèi)王以奇技淫巧之道蠱惑世人，而天下那些愚民又因為新政之利而懷恩衛(wèi)王，如今民心歸夏，再難改易了。」楊思弘嘆了一口氣，無奈說道。

楊國昌長嘆一聲，感慨道：「天下之人何其忘恩負(fù)義？」

說著，擺了擺手，蒼聲說道：「扶為父到書房，為父要為先帝和陳漢寫一首祭文。」

「父親，先前不是剛剛書寫過一篇？」楊思弘說道。

作為崇平帝潛邸之時的舊臣，楊國昌在崇平帝過世之后，寫了不少祭文悼亡崇平帝。

楊國昌道：「是啊，那就再寫一篇。」

在兒子楊思弘的攙扶下，楊國昌進(jìn)入書房，落座在一張梨花靠背的椅子上，向自家的兒子擺了擺手，道：「讓為父自己待會兒。」

楊國昌目光發(fā)直，喃喃說道：「舊朝已去，新朝方立，豈能無人殉節(jié)？」

此刻，楊國昌手執(zhí)一桿粗毫毛筆，在書冊上書寫的赫然是賈珩在十五年前所作的《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zhuǎn)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而楊思弘此刻在外間落座著，心頭涌起一股不好的預(yù)感，說話之間，轉(zhuǎn)身向著書房而去。

過了許久，但見一個老管家出來，淚流滿面地看向楊思弘，聲音之中帶著幾許哭腔，溫聲道：「老爺，老爺去了。」

乾德八年，楊國昌為崇平帝殉節(jié)，臨沂地方官府驚聞之后，層層報于神京，史載：上，聞之默然許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