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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碎片裹著鮮血,像一顆顆妖冶的紅寶石。酒精倒上去的一剎那,他才稍稍咬緊了牙,然后熟練地給自己纏好紗布。
包扎傷口還是他妹妹唐亦柔教他的,雖然她大學去了t市讀醫科,高中畢業后她們見面的次數不再像小時候那么多,可韓念依舊記得她是個看起來溫柔實際很堅強勇敢的女孩。
物是人非,這四個字用在韓念和唐亦天之間再合適不過,他們之間所有的美好,竟沒有一樣能留下!
她用酸軟無力的手臂艱難支起上半身,全身像被碾碎過一樣的疼。她都不忍低頭去看自己的身體,因為沒有人會心疼,所以看到了也只有自己一個人難過。
他轉過身來,冷冰冰地說,“現在我對你的身體也沒什么留戀了,你可以走了?!?
韓念挪動身子,雙腳落地,扶著墻站起來。她的長發散落在胸前,遮住半身的白皙與紫紅,紅白黑的交織,如雪地中怒放的紅玫瑰一般絢爛又妖嬈。她說,“好,但是我得洗干凈再走?!?
皮膚觸碰到熱水的一剎那,韓念禁不住長吁了一聲,所有的疲憊在一秒全部壓下,她幾乎暈厥在浴盆里。
一整天水米未進,胃里空絞著,她干嘔了幾下黃膽水和胃酸涌上口腔,又酸又苦。她接了一捧龍頭里放出的溫水就喝了下去,壓住翻涌的胃液。
她閉上眼,放松身體,慢慢下沉,讓溫水一點點把她全部淹沒,如嬰兒浸泡在母親濕熱的羊水中一樣舒服愜意。
韓念想到了范心竹。她的母親是否也曾像自己現在這樣絕望過,絕望到想要告別人生,就這樣把什么都忘記,痛苦的、悲傷的、歡喜的,都拋開,然后跳進那個無悲無歡的世界。
那個世界伸出了溫柔的手,撫慰她全身的傷痛,在她耳畔柔聲昵語,韓念的視野有些模糊,水聲也漸漸遠去……
水漫過頭頂的剎那,她忽地聽到了耀靈的聲音,“媽媽,你去哪兒了?”
她猛然睜開眼,溫水嗆進鼻腔,整個腦袋疼得要裂開一般,韓念發現自己和母親從來都不像,她從小不如母親美麗優雅,長大后不如母親狠厲決絕。
她抓著浴缸邊的扶手坐直身子,回到了冰冷的現實世界。
洗頭、擦身、吹干頭發、換上干凈的衣服,韓念拎著來的時候的行李,只多了一雙紅鞋。她推開大門的時候,正是接天地的午夜整,鞭炮的聲音驚天動地,她仿佛聽到唐亦天對她說了什么,可一轉身只看到他冷得像冰一樣的臉。
她笑了笑,抬腳邁了出去。
除夕夜的晚上,城市像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喧囂與寂寥。韓念在寂寥的那一半行走,看著喧囂的另一半與自己擦肩而過。
她甚至沒有注意到,一輛黑色的車如鬼魅一般以極緩慢的速度尾隨在她身后,而她只顧著仰頭看煙花照亮夜空。
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是賀東言發來一條語音微信,她一點開,卻聽到了耀靈的聲音,“媽媽,新年快樂!么么”
小孩子的聲音又柔又嗲,韓念幾乎可以想象到他嘟著小嘴的可愛樣子,那粉糯糯的臉蛋蹭在她臉上時,又軟又香。她的所有堅強瞬間崩塌,弓著身子最后慢慢蹲下,在路邊啞聲痛哭。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哭得這么丑過了……
從平海路走到中山路,距離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出租車起步價的距離,韓念斷斷續續走了近一個小時。
公寓大樓幾乎家家都亮著燈,還沒有人在這個時間休息,可韓念卻困得只想睡覺。十七層的房子在她去唐家后就退了,本來就是一個幌子,她帶著孩子一直是住在十六層的。只是她這樣小心藏著耀靈卻還是被他發現了。
韓念不知道是該怪老天,還是怪賀東言,亦或只是說是命運。
孩子年紀太小,離不開她和賀東言,沒法丟在國外。可她又實在不愿意讓耀靈扯進她和唐亦天之間。他們之間,黑暗又骯臟的那一面,不應該被孩子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