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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丫鬟們早早就備好了水,不知王妃何時沐浴,便一直陸續在鍋爐里加熱著,是以采薇吩咐下去,一切很快便安排妥當。
采薇回來,瞧見宴清歌如瀑般披散的長發,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她想,王妃定是覺得殿下今晚不會來,此刻心中必然也是傷心極了。
可她到底沒表露出來,神se稍有一瞬錯愕后,很快換上謙恭的淺笑,碎步上前來攙宴清歌:“奴婢先為王妃寬衣,再伺候王妃洗漱。”
她是宴清歌陪嫁的貼身丫鬟,無論今晚殿下來與不來,她都是要盡心伺候自家的主子。
以前在護國公府,并沒有這么多規矩。采薇和蒹葭也并不需要同如今這般,事事循規守禮。
宴清歌張開雙臂,由著采薇替她寬衣。
她瞧著采薇恬靜的容顏,想起上一世。
采薇與蒹葭這兩個與她一起長大,又情同姐妹的姑娘,在闔g0ng都知道她這個皇后不得殿下寵ai的情況下,還在努力維持著她的t面,對她忠心不二,不離不棄,最后皆因她慘si,凄苦萬分,那藏在袖中的手便不自覺緊握,涂著紅丹蔻的修長手指便嵌進了掌心。
這一世入珩王府以前,宴清歌本想將她二人留下,畢竟入珩王府便是入了g0ng門。
g0ng門似海,看著金碧輝煌,實則波云詭譎。
可采薇和蒹葭都覺得,越是如此,自家姑娘身邊的管事丫鬟理應是她得力可心之人。
最后拗不過,還是讓她們陪著嫁進了珩王府。
好歹重活一世,她既然清楚記得前世種種,又下決心要護住護國公府,那自然也能護住身邊的這兩個姑娘。
楞神之際,采薇已將她繡著金線墜著珍珠寶石的繁重嫁衣除去,又為她披上一件繡著牡丹的廣袖外衫,準備伺候她洗漱。
可就在這時,忽然聽見殿外的侍從吊著嗓子高唱了一句:“殿下駕到!”
“殿下?!”
饒是采薇平素是個穩重的姑娘,這會也慌了神,雖說她巴望著殿下過來,可王妃這頭發也散了,嫁衣也脫了,如何面見殿下?殿下又可會怪罪?
采薇焦急的看向宴清歌,希望一向聰慧的主子能拿個主意,可見宴清歌面上亦是一臉難以預料的表情。
顧紫朝來了?
他怎么會來?
她記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大婚,他分明是在陪他心尖尖上的姜莞!
呵,那時她紅燭垂淚,苦等到天明,而他定是軟玉溫香在懷,樂不思蜀才是!
他怎么會來她的云崇院?他想做什么?
宴清歌心里發慌。
要知道,既定的未來徒然生變,也許意味著未來將有更多的不確定因素。
故事細枝末節處的發展,若是與前世稍有不同,她已知的未來便不是未來,前路依然兇險!
“別慌!”
沈晏清陡然握緊了采薇的手,那手微微有些發顫,可她在努力讓自己鎮靜下來,至少要看起來鎮定如常才好。
顧紫朝踏進內殿時,瞧見的便是宴清歌身著褻衣,烏發披散的模樣。
總歸是來不及綰發和穿衣,宴清歌索x大大方方的站在妝臺前,等到顧紫朝進來時,低眉順目的向他福了福身:“臣妾拜見殿下。”
前世,新婚夜顧紫朝沒有來,但最初那幾年,除了這一夜,顧紫朝還是給全了她所謂的t面。
宴清歌低垂著眼,心里雖然慌亂,但聽顧紫朝除了稍顯呼x1急促外,似乎并無怒意,想來并不是意外來尋她的麻煩。
前世,十年夫妻,顧紫朝一個眼神,一個動作,甚至光聽他的腳步或是呼x1,宴清歌都能知道他當下的心情。
沒想到重活一世,這些她最想忘的卻是入刀刻斧鑿般的映在她的腦海里。
此刻,宴清歌心里安然許多,而顧紫朝那邊,卻遲遲沒有讓她起來。
他沒有說話。
宴清歌低著頭,也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
她保持著屈膝的姿勢,端莊穩重,她本就是大家閨秀,更別說前世還從顧紫朝的王妃做到南齊的王后,處處都要謹慎規矩。
忘記從什么時候開始,宴清歌老惹顧紫朝不高興,明明她萬事都已經小心謹慎,可他每回瞧著她,都是不高興的。
后來宴清歌明白,也許錯不在事,只是在于她這個人。
那時顧紫朝也如此刻般,在她屈膝請安時,并未及時讓她平身。
起初她屈膝也屈不久,搖搖晃晃,失了儀態,可后來,竟是漸漸習慣了。
就在宴清歌想,這一次顧紫朝又會朝她發難多久的時候,眼前忽然伸出一雙手,握著著她的雙臂,將她扶了起來。
這是宴清歌萬萬沒想到的。
前世,便是她與他表面上和睦的時候,顧紫朝都只是伸手虛扶了一把,而今他的一雙手確實緊緊握住她的手臂,險捏得她吃痛叫出聲來。
“殿下……”
掩蓋住內心的恐懼,宴清歌柔聲輕喚,顧紫朝似乎這才回過神來。
他松開了緊握著的她的手臂,轉而去執她那一雙瑩白的柔荑,聲音略有些啞的問道:“手怎么這樣涼?”
自然是被他給嚇的,誰知道他此刻來是有何算計?
回想起上一世,宴清歌已經忘記有多久沒有聽到顧紫朝對她的關心了,哪怕是虛情假意的。
宴清歌被顧紫朝握住雙手,頗有些不自在,她還未想好說辭,顧紫朝應是注意到了她身上單薄的衣裳,便伸手替她將外披攏了一攏。
他的指尖不小心掃到她的鎖骨,惹得宴清歌為之又是一顫。
同時也有些抗拒。
想必他定是會以為她是在害羞,并不會多想吧?
宴清歌這般想著,一直恭敬垂首在旁的蒹葭,思忖良久,忽然開了口:“回稟殿下,王妃,香湯已備好,可需要奴婢伺候伺候洗漱沐浴。”
蒹葭在替她邀寵。
今夜她本該受寵。
蒹葭并不像宴清歌那般重活一世,自是不知顧紫朝今夜是從姜莞身邊匆匆趕來。
還欣慰的以為,哪怕是政務繁忙,殿下忙至更深露重,也不忘趕來這云崇院,為的就是成全王妃的t面。
是以,她思忖一番,這才著意提及沐浴一事,想著殿下既在這兒沐了浴,定是要與王妃一起歇下的。
宴清歌心中直惱蒹葭多事。
她雖明知顧紫朝今夜留下,是給了她t面,她合該將他留下,可她心底卻是十分抗拒。
她前世經歷了那些事,受到的那些委屈和苦楚,最后又是那樣凄涼悲慘的si去,讓她如何不怨他,懼他,恨他?
讓她如何能裝作無事發生一般,與他同塌而眠,甚至是行房……
想到這些,宴清歌不自覺地抖了兩抖,而顧紫朝卻說:“好。”
他今晚是要留下了。
宴清歌原本還抱著一絲期望,想著他也許只是過來看看,走個過場,便放過了她,卻不想顧紫朝今晚當真是留了下來。
心中縱有千般不愿,她也只好低眉順目,溫柔乖順的同顧紫朝說道:“臣妾伺候殿下更衣。”
顧紫朝的聲音輕了一些,也說:“好。”
宴清歌自以為掩飾的很好,可她的指尖卻一直微微顫抖著。
為了給顧紫朝解下那繁重的玉腰帶,宴清歌不得不靠近了他伸長了手臂,而這個動作看上去卻顯得親密無b,好似ai人的擁抱。
這樣的事情,她前世也做過無數遍。
腦海里有些畫面重疊在一起,宴清歌忽然想來,她第一次給他寬衣時,手也在抖,是緊張的害怕的,但心底卻是高興的。
如今她卻高興不起來。
還好,并不需要她來伺候顧紫朝沐浴,只是顧紫朝沐浴時,按照規矩,她需要在屏風后面等候。
等候殿下沐浴完畢,再用最快的時間收拾好自己,然后便是侍寢……
侍寢……
總是逃不過去的。
顧紫朝沐浴時,采薇端著煮好的餛飩來了,得知殿下來了,她差點摔了h花梨托盤上新出爐的熱餛飩。
她瞧了瞧守在殿內的蒹葭,小聲問道:“那我可要再備一碗餛飩?殿下將從書房出來,興許也需要墊墊肚子呢?”
采薇考慮的周到,宴清歌沐浴完回到內殿,便瞧見顧紫朝在紅燭下吃著餛飩。
見宴清歌過來,他拿手背碰了碰另一碗餛飩的碗壁,而后喚宴清歌過來:“儀禮繁復,王妃定是一整日都未曾好好用膳,這餛飩不燙了,快來吃些。”
宴清歌受寵若驚。
要知道,顧紫朝對她笑了。
并非前世她恍然大悟后發現的,他對她一直是那般淡漠疏離的笑,那般藏著心計運籌帷幄的笑,而是單純的淺淡的一個微笑。
而這樣的笑,她曾妒忌過,渴望過,因為這是顧紫朝只對姜莞才有的笑。
宴清歌想不起來,重生之后回想起來,前生顧紫朝似乎并未對她真心實意的笑過。
她有一瞬愣在原地,覺得那淺笑的薄唇,在搖曳的燭光下朦朧的很不真切。
心忽然扯痛了一下,也將宴清歌拉回現實。
她終是在顧紫朝的注視下,如坐針氈的勉強吃了幾口餛飩,等她掩著面用香茶簌了口,才發覺顧紫朝已然坐在了那鋪滿了“早生貴子”的喜榻之上。
腳跟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都是極為艱難的。
宴清歌忽然有些后悔,方才不該吃那幾口餛飩,她此刻胃中翻絞的有些難受,瞧著顧紫朝冷俊面容,竟有些想吐。
她遲早是要侍寢的。
她知道的。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她與顧紫朝遲早是要圓房的。
可是,前世的經歷并不美好,便是隔世再想起來,宴清歌都覺得腿心處細細密密的刺痛。
宴清歌在顧紫朝身邊坐下,便有丫鬟一層一層放下了
紅羅帳。
紅燭搖曳,那晃動的燭心便像是她此刻跳動的心,不可抑制地跳的厲害。
顧紫朝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泡過香湯,那軟若無骨的手卻還是涼的厲害。
顧紫朝皺了皺眉頭,想著明日應當叫個太醫過來瞧瞧,看看他的妻子是否是氣血不足,又應當如何調養。
可那手也抖的厲害,即便宴清歌低垂著眉眼,嘴角始終噙著溫柔得t的笑,可她的手卻分明在他手中發著抖。
“不要怕。”他側過身,輕輕抬起她的臉,使她看向他。
他以為她是緊張的害怕,還出言寬慰:“孤會好好待你的。”
雖然不知顧紫朝今夜為何與前世不同,來了這云崇院,但想必是為了迷惑她,亦或是為了穩住朝堂的局面吧?
無論如何,宴清歌都不會相信他那句會好好待她的話。
前世他給了她尊崇的地位,惹人yan羨的身份,無非只是因為京中貴nv,無人能b她的出身而已。
然而除卻這些身外之物,顧紫朝待她并不好。
她起初不懂,還以為他是個醉心朝政,勤勉ai民,是以對后g0ng便冷落了些的好皇帝,直到姜莞入g0ng……
意外的是,顧紫朝吻了她的唇。
顧紫朝上一世從未吻過宴清歌的唇,但他卻也吻過她,只不過是醉酒之后,將宴清歌當成了姜莞。
這吻是柔軟的,帶著淡淡的清茶香,柔軟到宴清歌都不知該如何去形容。
這吻又與上一世那滿是熏人酒氣的吻不同,是慢條斯理的,是由淺入深細細品嘗的。
二人的呼x1交纏在一起,溢出淡淡的芍藥香。
方才沐浴時,采薇以為只她一人,熱湯里便撒了許多宴清歌最喜歡的粉芍藥。
宴清歌也是那是才知道,原來芍藥的香氣,也會如同烈酒一般醉人。
她其實是厭惡和顧紫朝這般親密的。
前世種種她不能忘,她是恨著他的,卻也是ai著他的。
又多濃烈的恨,就曾有過多么情深的ai。
四目相對,如此近距離的瞧見顧紫朝那熟悉的眉眼時,宴清歌心口一陣ch0u痛。
隨即她緩緩閉上了眼,便不愿再看他那樣一雙眼,與那樣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