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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的新灣貿易區,高樓大廈矗矗而立,這一帶是蘭北的貿易核心,掌握經濟命脈的集團總公司幾乎都集中于此。
頂層三十樓處,有個身姿玲瓏有致的女子,正倚著護欄墻抽菸。
徐娘半老,仍存風韻。
身后的門被人推開,是王安渝的助理溫純。
「老師,成衣線已經將明年秋冬的設計稿交上來了。」
「好?!雇醢灿蹇匆矝]看,只顧著吐菸,正巧微風拂過,吹散了這煙霧。
溫純不便說什么,只問:「老師,接下來就要進入明年秋冬發表會新裝籌備期,你會更沒時間回家,要不要趁這禮拜還算悠間,回一趟家呢?」
王安渝沒吭聲,良久,捻熄了菸。
她施施轉身,眼中卻看不出其他情緒:「是該回家,看看我女兒了?!?
*
候戲便是如此,長時間的等待耗費精神,孫夏已經喝了兩杯美式黑咖啡,卻仍不敵睡意來襲。
她忍不住伸進口袋,摸到了菸盒跟打火機。
偶爾一次應是無妨,一有這想法,孫夏便起身朝吸菸區走。
說是吸菸區,但實際上只是一個墻角,前后都有遮蔽,處于陰暗處,在黑黝黝夜里看不清人影,是想維持人設的演藝人員絕佳的選擇。
蕭遠和李良希都在此。
他倆都是老菸槍,經常在此遇到對方,有著菸友這層關係,這才進組兩週,他們已成關係緊密的朋友。
孫夏是頭一次來,難免令他們驚訝。
孫夏也是詫異,畢竟李良希對外人設可是個清純甜妹呢。
李良希問:「孫夏也抽???」
孫夏掏出菸盒,俐落點菸:「偶爾而已。」
菸味混雜著淡淡柑橘香,蕭遠說:「女士菸?!?
李良希笑:「女士菸還好,味道不算重。我只要遇到近距離粉絲見面會,那天早上都會忍著,就怕味道太重?!?
「一開始都說偶爾,但之后就會變成經常,孫夏,哥過來人勸一句,盡量少抽?!?
李良??扌Σ坏茫骸高h哥,沒你這種邊抽菸邊勸人戒菸的?!?
孫夏笑著,并不想拂蕭遠面子:「我會努力克制的,但今天真的太睏了。」
李良希說了句我懂,又有人走來,她警惕的看了來人,直到對方走近,才看清楚是誰。
是陸祺寒。
蕭遠及李良希面露錯愕,或許是因陸祺寒本人的態度,他們也習慣的避著他。
兩人立刻捻熄了菸:「我們先走了?!?
陸祺寒神色自若,絲毫沒半點影響,又望著孫夏:「你抽菸?」
孫夏左手捲著菸,右手輕搭在手肘處,慵懶看他:「看不出來?」
她背部倚著墻,唇瓣含上菸頭,懶懶吐菸,在這昏暗曖昧燈光里,更加風姿綽約。
陸祺寒想,她本人性格分明與盛安歲天差地遠,但入了戲,任誰都覺得這是盛安歲,而不是孫夏。
他對孫夏并無敵意,但也不想親近,于是同樣倚著墻點菸吞云吐霧。
孫夏眉頭微蹙,不為他的,只因陸祺寒抽菸手法實在太不美觀了。
也不知是否故意,他以大拇指食指捻菸,像是在拿隻棒棒糖往嘴里塞。
這讓凡事都講究優雅得體的孫夏看了十分不爽快,但這時,陸祺寒就不爭氣的咳嗽起來。
陸祺寒咳的眼角帶淚,孫夏當即明白:「你第一次抽啊?」
他沒吭聲,但羞慚眼神說明一切了。
孫夏又問:「以前不抽,現在干嘛抽啊?」
卻被他反問:「那你呢,干嘛抽?」
沒想到會被他這么提問,孫夏微睜大眼,又垂下眼眸:「以前太乖巧,現在想離經叛道些?!?
陸祺寒嗯了聲,就聽見孫夏問:「那你呢?」
他沉吟,又將菸送進嘴里,然而礙于手勢,看起來故意叛逆,孩子裝大鞋似的。
這回肺部適應沒咳嗽了,陸祺寒漠然:「因為那個總會管我的人不在了。」
這不適合多問——無論是身分還是話題,孫夏只沉默輕輕吐霧,復又將視線收回。
半晌,孫夏才又說:「總會管你的人不在,所以你就打算把自己的人生過得一團亂嗎?」
「我大概猜得出是什么事,現在要你振作起來也很難,但既然她不在了,那不是該把自己過好,才能讓她安心嗎?」
「你自己也知道,把生活過的一團混亂,她也不會回來管你?!?
陸祺寒側了側臉,看著孫夏手中的菸絲忽明忽暗,煙霧之后是一張淡然的臉。
他艱澀開口:「你為什么要說這么白?」
這陣子沒人敢如此直白戳破他給自己塑造的幻夢。
陸祺寒的確期盼著他自己一通蕪雜的生活,能換馮薇歸來,狠狠一掌摑在他后腦,罵咧咧一句臭小子皮癢。
他過得很不好,她怎么捨得見他如此?
陸祺寒就想,她是不忍心,她會回來的。
但這哪有可能,他猶記那日陪著馮蕊一起喊著火來了快跑,明明看見她成了骨灰,已是如此,他卻還抽不離情緒。
在nuit里如一座巍峨大山的她,居然說倒就倒。
他頓時明白,原來生命是如此脆弱,幾天前還同他嘻笑怒罵,在他耳邊語重心長,以為還有未來還有機會把喜歡告訴她的那個人,竟然幾天不見,就成了具冰冷僵硬的遺體。
猝不及防,任誰也無法接受。
道理都懂,但要認清很難。
孫夏歛神,強迫自己說出這些傷人傷己的話:「因為人生是你的,不是她的。她永遠停在昨天,但你還有很多明天。」
你還有很多明天。
陸祺寒琢磨著這段話,太過專注,以致直到菸灰掉落燙到手時,才回了神。
孫夏彈了彈菸灰:「這些話肯定不只我告訴過你,但我想你也完全沒聽進去,否則怎么還能輪到我說呢?」
「要聽不聽都是你的事,但沒人有多少精力去無條件地管束另一個人,你大可以繼續沉溺,一直無理取鬧下去,但就要接受自己的選擇?!?
陸祺寒終于略直起身,視線放在孫夏身上,而她也正巧望著自己。
他與孫夏委實不熟,他一直有意地與大家保持疏遠,覺得自在,也覺得毫無壓力。
但她言之有理,繼續下去,不只身心,連他的事業都岌岌可危。
孫夏捻熄了菸,撢撢灰塵,入冬后起風了,她拉起了夾克拉鍊,朝雙手呵氣,摩擦雙手試圖生熱。
知道陸祺寒仍望著自己,孫夏沒去看他,問:「怎么這幾天成了臉腫了,胖了?」
這還是真的,情緒平復了些,不再哭了。但由于日夜顛倒,又不顧保養,現在反而臉浮腫了。
陸祺寒摸了摸臉頰:「沒胖,大概太累了。」
孫夏笑了:「我跟你說,心情不好或累了,該做的不是抽菸,而是該去吃點東西——我們這邊有好多好吃的,你真的得去吃吃看,心情會好點?!?
她有本事就別捻熄了菸說這話,陸祺寒啞然失笑:「不如你推薦一下?!?
「那邊過去有家肉餅鋪就很好吃啊,那個大爺人超好——我跟曉藍去,每次都給我們多一包的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