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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了魚鰭,將魚成成小塊,她似乎話里有話:“小蘇啊,你和點點什么時候結(jié)婚呢,早點結(jié)婚早點養(yǎng)個孩子,趁著爸媽現(xiàn)在身體都還好。”
我笑,我在等。我是個商人,既然目前關系明朗,對方的需求比我高,當然就要待價而沽,誰先報價、誰先催促成交,誰就處于被動方。商場人生,莫不如此。
我把魚塊放盆里,用溫水洗凈:“我們要真結(jié)婚了,會不會有人恨我啊?”
鴨子媽正端了一盆水撕著洋蔥片:“小蘇,只要你沒有問題,晚上我們就讓點點表態(tài)!這孩子我太了解了,他既然肯帶你回家,他自己就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我覺得還是再等等吧,今天早上程程跟我說的話其實也很有道理,她和點點認識了二十幾年,我和鴨子才認識多久。”我微笑,低頭不動聲色地切菜,沒忘再加一句提醒她危機仍然存在:“何況現(xiàn)在,鴨子對程程和明明……感情很深。”
鴨子媽自然聽得出我話中的猶豫,她的神色非常鄭重:“小蘇,有一點你可以放心,只要我和他爸還活著一天,程程就沒有可能,媽晚上就可以當著大家的面跟她說清楚。”
我微笑,我要的就是這后面一句話。
“其實她也不錯,長得很可愛。”不貶低對手,是pk時候最起碼的風度。
“唉,她哪有你懂事,點點要是早遇到你,又怎么會耽誤這么多年時間!你看看他的同學,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我笑,鴨子媽媽,其實這世上每個女孩子都是從不懂事慢慢成長起來的。或者我不是比她懂事,我只是比她殘忍。
晚飯傾盡了冰箱,我和鴨子媽做了十六個菜,一個湯,因為開始沒有準備,便讓鴨子下去買了鹵味上來,拌了拌湊數(shù)了。
嘴嘴還被關在臥室里,我拿碗挾了些它喜歡的菜端給它。它聽見外面的聲音就在房間里狂吠,生氣的時候把拖鞋都拖出來咬缺了個角,我喝了一聲,它聳拉著耳朵過來吃飯。
它喜歡吃肉,也喜歡狗糧,但是狗糧這東西還不就跟方便面一樣么,偶爾吃吃還成,經(jīng)常吃還是不行的。所以一般情況下還是喂它吃飯的時候多些。
蹲在地上看它吃飯呢,接到小唐的電話,說鴻浩科技有一個新的項目想發(fā)包給我們,客戶指定讓老大出面談。可是老子這里實在是走不開……
“鴻浩科技的人有見過老子么?!”
“沒有。”
這個好辦,我接了大半個小時的電話,把所有的思路、談判技巧、注意事項都告訴了她,讓她頂著老子的名義去,她無語而去,留下了一貫對老子的評價:“還跟以前一樣,能不自己動手的事情,絕不自己動手。”
回到桌前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們還在等我吃飯,老子萬分愧疚,鴨子媽把老子讓到鴨子旁邊坐下,她和程程、明明一起坐。
桌上明明鬧著要吃巧克力豆,不然就不吃飯。四歲的小孩子鬧脾氣是非常可愛的,嘟著小嘴兒可以掛一個油瓶兒。
鴨子便微笑:“樓下有小店,我下去幫她買吧。”
程程用筷子敲了敲她的手,訓了句:先吃飯。她的眼淚就在眼睛里打轉(zhuǎn)。鴨子將她抱過去哄著,鴨子媽偷偷給他施了眼色,可笑的是我瞧見了,他卻沒有留意。
幾經(jīng)示意沒有反應,鴨子媽開口:“這么喜歡孩子就趕緊地和小蘇生一個。”
鴨子微笑著看我,老圣拍了拍雙手:“明明,過來叔叔抱抱。”
明明抬頭看鴨子,鴨子示意她過去吧。她便張開小手,撒著嬌撲到老圣懷里了。我笑著給花豬挾了菜,招呼真梵,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程明明,半晌卻是給老子和花豬一人挾了一筷子菜到碗里。
飯吃到一半,鴨子媽很鄭重地開口:“點點,今天難得大家都在,你和小蘇也都年紀不小了,事情也該定下來了,你們什么時候結(jié)婚?”
餐桌上一陣靜默,當著眾人的面,鴨子不可能讓我難堪。
所以他神色不變,微笑著挾了菜放我碗里:“什么時候都可以。一分鐘道士,你什么時候嫁給我?”
那邊程程低下頭,作勢去抽紙巾,我覺得我們很殘忍。當我都覺得殘忍的時候,鴨子怎么可能不心痛。
他湊在我耳邊溫柔地問我這個問題的時候,會不會也偶爾能記得兒時與她的耳鬢廝磨?
但是原諒我,這就是這個世界,我不可能去憐憫落敗的對手。
所以,我很甜蜜地湊在他的耳邊回應:“貧道隨時候嫁。”
鴨子媽和鴨子爸都很高興,鴨子爸表示他今天晚上就回去翻黃歷,選個最近的黃道吉日。鴨子媽去哄明明:“程程啊,最近點點怕要忙結(jié)婚的事兒,小蘇也閑不下來,阿姨這邊也肯定還有很多要置辦的東西,如果到時候明明你照顧不過來,就打你何叔叔的電話,讓他去幫你接,啊?”
餐桌上程程在點頭,她說好,好的。
言語間手擦過眼角,暈了原本畫得非常精致的眼線。
鴨子的笑已經(jīng)有些牽強,我突然很理解他。我們都是被所謂愛情燒得只剩下殘骸的人。不論是他二十幾年的付出,還是我眾叛親離的慘烈,若你也這般深愛刻骨過,你會發(fā)現(xiàn)再沒有能力去愛。
我們都用了太長太長的時間來忘卻,然后遇見,覺得可以一生相攜。于是我們都毫不猶豫地緊緊擁抱著對方,不是因為一眼萬年,只是我們都很疲倦,生怕再猶豫一瞬間,就會后悔。
很可笑吧,生米做成熟飯,只為了讓自己無路可退。
所以,我們都不談愛,我們只是說喜歡、這輩子只是喜歡。
程程最終也沒能吃完這頓飯,她中途離席卻不敢下樓。
我起身送她下去,樓道里燈光不算暗,只是太寂靜了,沉重的防盜門隔開了房內(nèi)一切聲響,留下這條過道,靜得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牽著明明緩緩地往下面走,我跟在她身后,二人一時無話。只有腳步聲,兩輕一重,踏過喧嘩背后。
行至樓下,我想幫她們打車,她突然轉(zhuǎn)身拉住我,再也無法偽裝平靜:“蘇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我需要點點,帶著明明,我走投無路了。求求你……”
我靜靜地任她攥著,她的眼淚打落在我的手上,我想如果她也玩游戲,那必然是一個操作可以媲美花豬的對手,呃不,不能算是對手,充其量也就是一菜鳥,根本上不了我的pk名單。
明明用小手去撥她媽媽的長發(fā),她不明白她的眼淚,只有這樣小心翼翼、幾近討好地去撫她的臉。
我不知道應該怎么安慰她,事實上我也不想去安慰她,成年人的世界沒有童話,每個人、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我送她們上車,假裝沒有看見陽臺上的鴨子,沿階而上走過寂靜的樓道,其實會覺得害怕,只是因為你的心中還有依靠。
假如這個依靠沒了,害怕無濟于事,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時候,也就沒有什么可怕的了。
誰也不會走投無路,當你必須要自己去走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