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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柱比衛子英大半歲,哥哥弟弟出事,家逢巨變,小家伙開始變得懂事起來,天天背著個小背簍,和堂兄堂姐們一起上山,在山上摘到野地瓜啥的,自己也舍不得吃,總會小心翼翼的拿回去,給周大柱吃。
這野地瓜是農村很常見的一種水果,沒成熟前是青的,成熟后卻紅通通的,還特別甜。
小孩們都愛吃,連大人們上山干活,下工后也會順手刨一口袋,給家里的孩子帶回去。
衛子英吃過幾次后,也惦記上了野地瓜,跟著潘玉華滿山遍野去摘野地瓜,在這期間,她倆還遇上過好幾次周二柱。幾次見到他,他都盯著刨出來的野地瓜留口水,但小家伙懂事,楞生生憋住了想吃的欲望,那小模樣,看得衛子英和潘玉華都心疼。
春種已經結束,但農村人,一年三百六十幾天,就沒幾天能閑下來的,莊稼種下去,還不得要施肥除草啊。
而衛家這邊則是更忙。因為衛家在插秧完后,就動土,開始給衛永民夫妻弄房子了。
新房同樣是在石灘這邊,在馮家下面一塊平地上,離衛家現在住的房子很近,最多半分鐘就能走到。
這年代頭,農村最常見的就是土坯房,連石頭房都很少有人建,衛良峰和周桂也沒那本錢給衛永民建石頭房,所以只準備建四間土坯房就行。
起這種房子最費錢的是瓦和生活費,而不是石頭和工錢。
農村人建房,都是你幫我,我幫你的換活,主人家要包一日三餐,而且還必須是好的。
石頭,也就打地基的時候需要用到一些。地基石頭這塊,倒也還好,因為衛良忠就是一個打石匠,連衛良海也跟著他大哥學過打石頭,有這兩兄弟在,再加上左河灣這山溝溝,缺啥都缺不了石頭,便也只耗了幾天工,就把地基石弄出來了。
再然后,便是房梁和上頂的料了。
衛家有個十里八鄉都出名的木匠,料子都不用進山砍,豬圈樓頂一扒拉,就足夠建上一個大院子。
這段時間,隊員們忙的時候,也會抽空過來衛家這邊幫幫忙,幫著運下泥。因為建房的泥,是粘性比較強的黃土,這種土只有后山山坡才有,要得比較多,所以過來幫忙運泥的人也就多。
土坯房說著簡單,但做起來也不容易,做墻面的土調好了,還得放到木質模具里,用夯錘大力錘壓擠平,脫模后陰干才可以砌墻。
大人們各有各的事,沒啥生產力的小孩這段時間卻是特別得閑。
這日,衛子英坐在竹林里,一邊打鞋,一邊和衛志學說著話。
天氣變暖和,衛志學也能出門了。能出門后,他就喜歡上了陪衛子英一起打鞋的事。衛子英編草鞋,他就幫她搓谷草。
因衛家在建房,院子里堆滿了好多東西,院子被各種材料占據,沒地兒給衛子英玩了,她就把自己打鞋的地方,給移到了竹林里。
竹林陰涼,還有河風,比起家里涼爽了許多。
“志學哥,我聽大娘說,她在給志飛哥相看大嫂,咱們大嫂是哪里的?”
衛志飛今年已經十九歲了,這在農村,已經可以相看對象了。前兒,她聽她奶在說,在西口市工作的永凱二伯,想把志飛哥帶去他們廠,做臨時工……然后她奶和她媽就悄悄說,周大紅大娘想讓志飛哥早些娶媳婦,沒事就往東陽大隊跑,說是相中了娘家那邊的一個姑娘。
她奶和她媽說這話的時候,背著人,她支梭著耳朵,聽了幾句,也沒聽清楚大娘相中的是哪家姑娘。
這不,趁著現在沒人,衛子英開始暗戳戳打聽消息了。
衛志學聽到衛子英提他娘,清瘦又蒼白的臉孔,驀地一頓,輕咳嗽了聲:“不知道。”
衛子英聽到他的咳嗽聲,忙不迭把腳邊的小水壺遞給他。
誰知一抬頭,卻見衛志學神情有些不大好,衛子英大眼睛里透出擔憂,忙問:“志學哥,你是不是感冒了,這里有風,不然我們回去吧。”
衛志學回神,接過衛子英手上的軍用水壺,淡淡道:“沒啥,就是口有點干。”
“那你多喝點水。”衛子英稚聲道。
兩個哥哥去上學了,玉華姐最近忙得很,都沒時間和她玩。她倒是可以去舊宅找衛老太,但相隔歲數太多,一老一少玩不起來,倒是這個安靜的堂兄,成了衛子英新鮮出爐的玩伴。
衛志飛娶媳婦這個話題,被衛志學一聲咳嗽岔開,衛子英遞完水壺就把這事給忘記了。
兩兄妹又開啟了沉浸式相處。
快到傍晚時,竹林里,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衣,皮帶勒得很緊實的男人,背著個郵遞員專用的挎包,從石墩子橋那邊走了過來。
這個人才走到竹林,便見林子里竟有一大一少在打鞋,而且,看樣子,打鞋的主力還是那個身高不到一米的小姑娘。
這郵遞員很稀奇,笑呵呵盯兄妹兩瞧了一會兒,然后上前:“小兄弟,石灘子上,哪戶是蘇若楠家啊?”
“叔叔,你找我媽媽啥事?”聽到自己媽媽的名字,衛子英動作一頓,抬頭,溜溜地盯著人家看。
“喲,看來還找對人了。小姑娘,這兒有封蘇若楠同志的快件信,麻煩你帶我去找一下你媽媽。”郵遞員說著,從包里取出一疊信,找了找,找到蘇若楠那封,道。
衛子英聽到媽媽有信來,放下手里的活,拍拍手起身:“我媽在家,叔叔你跟我來。”
說著,衛子英便轉身,帶著郵遞員往石灘上爬了去。
這個年代,信件分慢郵和快郵,然后便是最快的電報,但電報能打的字不多,除非是很急的事,一般很少有人會選擇電報。
連快郵選擇的人也很少,畢竟,選快郵就要多花錢。
慢件信,甘華鎮的郵遞員一般是不送的,畢竟甘華鎮山高水遠,郵遞員送信,一天也送不了幾封,都是收信者,趁著趕集日自己去郵局取,只有遇上快件和電報時,郵遞員才會下鄉送信。
“媽媽,郵遞員叔叔給你送信來了。”
進了院子,衛子英朝在廚房里忙碌的蘇若楠喊了一聲。
蘇若楠聽到聲音,撈起圍裙擦干凈手上的水漬,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蘇若楠接了信,進屋抓了一把花生給郵遞員,然后把信鎖進了臥室中的木柜里。
“媽媽,是不是外公和大姨給你的信啊?”衛子英抬著小腦袋,好奇地問蘇若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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