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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他是真兇還是幫兇,她都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她既然選擇了逃避,就無法天天面對這樣一個人。
她愛他,可是她和他之間隔著血海深仇。盡管這仇恨被她刻意地模糊之后,變得不那么錐心刺骨,但……這終究是她此生永遠無法邁過去的溝壑。
季昭在姑蘇停留了半個月。安葬過父母之后,她無事可做,亦不知該去向哪里。
她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在一個黎明,悄然地離開了。她沒有與他辭別,所謂心照不宣,也就是難以啟齒。
然而紀衡卻偏偏等在了她離去的路上,守株待兔一般。
她低著頭沉默良久,終于說道,“我們就此別過吧。”
她果然什么都知道了。紀衡早就猜到了這一點,也早就料到她的選擇。可是如今聽她親口說這樣的話,他的心臟還是疼得擰成一團。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拉著她一路狂奔,跑到了季先生夫婦的墓前。
紀衡跪在墓碑前,對季昭說道,“時至今日,一切孽債都是因我而起,你若想尋仇,只管來。”說著,抽出隨身匕首,遞給季昭。
季昭卻是不接,她苦笑道,“你何必如此。”
“阿昭,你懂我的意思,”他固執地舉著匕首,抬頭看她,“我想和你好好的。”
“你的意思是,讓我放下殺父之仇,跟你回去?”
“阿昭,我的意思是……我想用一生來補償你,可以嗎?”他看著她,語氣含著淡淡的哀求。
“不用一生,只此一刻便好。紀衡,你別以為我不敢動手。”季昭說著,果然接過匕首,往他鎖骨下方一刺。她雖力道不大,然而這匕首本是上好兵刃,這樣一刀下去,也刺進去寸許。
紀衡悶哼一聲,只覺傷口處一陣疼痛,心臟雖未被刺上,卻比傷處更疼。他捂著傷口,顧不上滲出指縫的鮮血,抬頭沖她笑了一下,“若不解恨,還可多來幾下。”
“不用了。”季昭沉著臉,看著他指上漫開的刺目鮮紅,她真不知道他和她誰更狠一些。
“如此,你可愿跟我回去?”
季昭彎腰從他身上翻出一瓶金瘡藥來,她有些放心,“你死不了,”說著,把金瘡藥又還給他,“紀衡,從現在開始我與你恩斷義絕,往后橋歸橋路歸路,老死不相往來。”季昭說完,轉身便走。
紀衡沒想到她真的絕情至此,他想也不想一把抱住她的腿,“阿昭,別走,求你別走……”行動之間牽動了傷口,血液又流出不少,他卻也顧不上了。
季昭想把他掙開,然而他雖受傷,力道卻大,抱著她的腿死命不放手。她又不忍心下死力氣踢他,兩人便這樣僵持著。
聽著紀衡一遍遍地苦苦哀求,季昭眼睛酸澀,終于落下淚來,“紀衡,你不要逼人太甚。”
“阿昭,別走。”他的血流失得多了,嘴唇漸漸發白,像是落了一層霜。他跪在地上,固執地抱著她的腿,臉緊緊貼在她的腿上。哪怕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姿勢都有些卑微,何況他一個帝王。
季昭深吸了一口氣,咬牙說道,“你殺了我的父母,卻想讓我嫁給你,這是不是太欺負人了?”
紀衡像是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了一下,他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她,“我?殺季先生?這是從何說起?我怎么可能殺季先生?!”
“不是你殺的,是你派人殺的。”
“不是,不是我!阿昭,季先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怎么可能害他?”
季昭蹲下來,直視他,“那好,你給我解釋一下,為什么要派人暗殺當年的兇手?為什么你明明早已找到我父母的尸骨,卻一直對我遮遮掩掩從未提起?為什么又要煞費苦心地想找人假裝向導帶我去找那個山洞?”
紀衡飛快地想了一下,就大概明白了。一定是有人跟季昭說了他的壞話,而且編謊話的人說得半真半假,她證實之后不得不信。紀衡深諳騙人之道,這種虛虛實實的假話讓人最難提防。他眸光一閃,說道,“我確實不是幕后真兇,這個我一會兒向你解釋,你先告訴我,你是怎么找到那個山洞的。”
“你不是真兇,還能有誰?你娘?”
“是——”他剛說了一個字,突然被一個聲音打斷。
“真是好一場戲。”紀征從附近幾株樹的后面走出來,笑道。
千方百計地想要阿昭誤會他……紀衡看著紀征,這事兒也就紀征干得出來了。
季昭看到紀征,有些奇怪,“你怎么來了?”
“我擔心你。”紀征看著季昭,目光溫柔。
季昭知道他的心意之后,便不太適應他的溫柔了。她側臉躲開他的目光,視線恰好落在紀衡的傷口上,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這傷口不算致命,現在血已經流得少了,可是這樣看著,難免讓人心疼。
“阿征,別白費力氣了,”紀衡說道,“你一定不知道阿昭真正的殺父仇人是誰。”
“就是你,我的皇兄。”
“不,是我們的父皇。”
季昭都驚訝地看著他。
“很難以置信對不對?”紀衡苦笑,“我一開始也不敢相信。”
紀征冷笑,“你為了逃避責任,竟將此事栽贓到父皇身上,簡直無恥至極。”
“你為了得到阿昭而故意污蔑陷害我,真正無恥的是你吧?”
季昭看看紀衡又看看紀征,她相信紀征是插手此事了,要不然紀衡派去的人也不會憑空消失。但問題是紀征到底知道多少事?撞到她面前的刺客是否是他派去的?倘若是,那么所有證詞都可以是偽造的。如果兇手真的是先皇,那紀衡瞞著她做那么多事,也是可以解釋的了。可先皇真的會做出這種事嗎?那似乎比太后買兇殺人還不真實……
她心中疑竇叢生,一時左搖右擺,不知該相信哪一個。
“所有當年參與暗殺的人已經全部死了,現在知道此事的只有我和宋海。我手中也沒有充分的物證。你若不信,我亦無法,”紀衡對紀征說了這話,又轉過頭看著季昭,“但是我覺得你會相信我。”
季昭其實一開始就是相信他的,只不過后來被許多事實逼向了一個謊言。她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下,突然問紀征道,“你應該是早就已經到了,卻遲遲不出現,偏偏在我和他討論真兇的時候才出來。為什么?”
紀征拉下臉來,“你不相信我?”
“我相信事實。”
“阿昭,他其實一直在調查你,他早就知道了你的來歷,可能比我更早,所以他有條件在遼東布置一切,”紀衡插口道,又轉而看向紀征,“紀征,你是我的親弟弟,我一直以為當年之事你也是被人利用,因此從未苛責過你。如今看來是我對你容忍太過,你與你的生母一樣虛偽狡詐、冷酷無情、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