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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衡把田七好一頓安撫,讓她暫時先不要出宮。
他覺得事有蹊蹺。這事兒怎么就敗露并且傳開了呢,而且鬧得滿城皆知?連街邊兒賣餛飩的都知道?他本來就不常出宮,更鮮少與田七在人前拉拉扯扯。再者說,一個皇帝與一個太監,在普通人面前都是生面孔,誰會認出他們并一眼發現他們的關系?
除非是朝中官員。
但此事非同小可,關乎皇帝名譽,朝中官員豈可隨意亂傳,導致人盡皆知?沒有哪個當官的會這么沒腦子,除非是故意的。
故意的?
紀衡看著那幾本奏章上的署名,頓悟。別以為言官公道,言官也是拉幫結派的,跟其他官員多有勾結。真正不結黨的言官也有,這類人通常比較耿直、說話不中聽,但不會配合別人指哪打哪。這一次的聯合上書,顯然是幾個言官的統一行動,孫從瑞別的可以瞞,但是他自己都有哪些黨羽,紀衡大概是知道的。
紀衡把奏章一扣,冷哼。孫從瑞這老東西,真是不想混了。
雖然看明白這一點,但疑惑依然在:孫從瑞到底是怎么發現端倪的?
坦白來講,他和田七在宮內露出馬腳的幾率絕對比宮外高,皇宮里頭倒是沒什么動靜,怎么外頭就滿城風雨了呢?
這一點也十分可疑——皇宮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紀衡一下子想到了順妃。
聲東擊西,李代桃僵,以順妃的智謀,倒確實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紀衡瞇了瞇眼睛,倘若真的是她,那賤人也該活到頭了。
他有些內疚,他對后宮里的女人太放心了,才導致奸人們里外聯手,迫害田七。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是怎樣把孫從瑞挑起來的事情壓下去。那老家伙顯然是想把事情鬧大,以此逼迫他,這事還真是有些棘手,紀衡一時竟想不到兩全之策。
不過不管怎么說,孫從瑞此人假公濟私,心腸歹毒,不能再讓他擔當重任了,否則他以后禍害的就是天下人。
紀衡之前還疑惑過,他知道季先生和孫從瑞的私交很好,但田七似乎十分討厭孫從瑞。現在以孫從瑞的人品觀之,說不準當年另有一些隱情。
嗯,等把這事兒處理好,他一定要問一問田七。
正在紀衡左思右想之時,太后派了人來請他,說是有要事相商。
太后處于深宮之中,對外頭的信息反映不夠靈敏。不過到現在,她老人家也終于聽說此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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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衡到慈寧宮時,太后正在哭。
她老人家哭的時候永遠不會哭天搶地、鬧出來的動靜招人厭煩。她就是默默地流眼淚,讓人覺得全世界都負了她,誰看誰有負罪感。
紀衡有些頭疼,“母后,誰又惹您生氣?朕定不輕饒他。”
“還能是誰!哀家為你操了一輩子心,好不容易挺到現在,你倒好,竟然做出那等齷齪的勾當。可是安逸久了,你忘了曾經吃過的苦不曾?你忘了你爹是怎么被太監蒙蔽了?你——”說到這里住口,接著哭。
紀衡便知事情已傳到太后耳中。他辯解道,“這都是外頭人亂傳,孩兒的為人母后您清楚,怎么和旁人一樣相信那些謠言。”
太后雖哭了半天,卻也沒昏頭,“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誆我!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哀家就不信,若是沒有影子的事兒,外頭人怎么敢隨意編排皇帝?”
紀衡心下一沉,已經有了計策。他便悠悠長嘆作無奈狀,“母后您所料不錯,朕……”咬了咬牙,像是十分難以啟齒,“朕確實不太喜歡旁的女人了……”
他這話說得也不算錯,但聽在太后耳中,自然當他確實走上了斷袖的道路。于是太后急得兩眼發黑,“你、你……”你了半天,竟然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有些事情懷疑是一回事,確定是另外一回事。就算再懷疑,當真的確定之后,也會讓人有一種天塌下來的感覺。
太后這回終于忍不住,放聲大哭。
連紀衡都鮮少見識這種陣仗。太后放開了,邊哭邊罵,罵了一會兒,見兒子絲毫沒有悔改的意思,她又開始罵田七。一定是那個小太監勾引了阿衡!
紀衡便也跟著罵,“那個田七,確實有些不識好歹,竟然寧死不從,朕又不會虧待了他!”
太后:“……”事件的真相再一次刷新了她的認知,敢情是自己兒子一廂情愿地搞斷袖,人家還沒答應?!
太后心情很復雜,一方面兩人并沒有鬼混到一起,這是好事兒;另一方面,自己兒子被人家鄙視了,太后“與有辱焉”,覺得兒子也不錯,那田七憑什么看不上他……不過就算田七看不上阿衡,阿衡還是在一心一意地搞斷袖,這說明什么?
兒子好像拯救不過來了……
太后更加絕望了。
她有一種立刻消滅掉田七的沖動。可是一個田七倒下去,千萬個田七站起來。這事兒關鍵不在田七,而在于皇上那奇詭莫測的口味。如果她把田七弄死了,那皇上會不會找另外一個太監呢?田七人品還好,至少從這件事情上來看,他還是有些氣骨和節操的。萬一田七死了,皇上找了別的太監,那太監說不好就從了皇上了……
太后打了個寒戰。也就是說,從目前的形勢來看,田七很奇妙地起到了拖住皇上的作用?
這么想著,田七在太后心中的形象立時便有些光彩照人了。
太后本來就是個沒主心骨的人,她也不知道該如何勸說兒子。現在拿出殺招來,他都不為所動,于是她便無奈了,一時也想不出好辦法來。
紀衡偷偷觀察著太后的神色,見她信了,他放下心來。他也不想騙自己親娘,可事情趕到這份兒上,他必然要選擇一個穩妥的方式,來降低所有可能加諸田七的傷害。當然了,內疚是有的。于是紀衡告訴了太后另一件事,“這事兒也不是什么大事兒,但不知怎的就被順妃知曉了。”
太后聽到“順妃”兩個字,耳朵立刻豎起來,也沒心思跟紀衡掰扯這事兒算大還是算小了。后宮之中,順妃是她的頭號敵人,這敵人竟先一步知道了皇上的私密之事,那還了得。
紀衡已經掉過一次節操,這會兒有些坦然了,便不介意再掉一次。于是他淡定地把順妃拖出來吸引太后的注意力,順便繼續幫田七營造光輝形象:“母后有所不知,順妃曾以此事為要挾,逼迫田七幫她做事。田七因只認朕一個主子,便回絕了順妃,還把這事兒跟朕稟明了。”
干得好!太后暗暗為田七喝彩,復又想到這田七就是她那變態兒子的狩獵目標,她臉一黑,不自在地抬手,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紀衡繼續說道,“不想順妃從此對田七懷恨在心,為了報復田七,她竟然把此事泄露到宮外,人們從來都是貴其耳而賤其目,寧愿相信聽到的,也不愿相信看到的。此事一時被傳得十分不堪,誤了朕的名聲。幾個言官上折子,把朕好一頓罵。”
太后氣得直拍大腿,“真是膽大包天,豈有此理!”
紀衡點頭附和,“真是豈有此理。”
太后卻突然眼珠一轉,狐疑地看著紀衡,“你說的可是實話?”她又不傻,又是從那么多年的宮斗生涯中爬出來的。兒子在打田七的主意,現在很可能為了保護那個太監而故意美化他。
紀衡淡定回答,“母后若是不信,自可傳田七過來問話。朕就在慈寧宮中,哪兒也不去。”
太后不太好意思當場做這些,“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