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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監的下巴差點掉下來。
阿昭又道,“陳無庸也是太監,若我當了太監,想必能有不少接近他的機會,到時候就可以親手為我的父母兄弟報仇了。”
“可你是女孩子,你就算進宮也只能當宮女……不行,那樣你很容易被陳無庸認出來,到時候就……”
“所以我最好是當太監,當了太監,必然不會有人懷疑我是誰的女兒,不是這樣嗎?陳無庸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想不到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老太監呆了呆,“可是你一個女孩子,怎么當太監呢?”
阿昭反問,“這正是我想請教您的,我一個女孩子,到底能不能當太監呢?”
老太監啞口無言。
***
太監的遴選和登記在十三所里。
選拔一般是在凈身之前,檢查一下出身是不是良民。通過之后就記錄在案了,你來不來無所謂,來了之后登記一下就行。凈身完之后來十三所做身體檢查,檢查合格之后,就是一名正式的太監了。
每月初三,是新一批太監檢查身體的時候。
一個年長一點的太監,領著一群剛剛檢查完畢的太監走出房間,向著另一邊的登記大廳走去。
長長的隊伍像是一條蜿蜒游動的蜈蚣。新太監們表情各異,俱都垂著頭不敢張望,緊緊跟著前一個人的步伐。
一個人從月門后閃出來,調整步伐跟上隊伍。此人十歲出頭,穿一身普通的青布衣衫,頭戴青色頭巾,形容消瘦,低著頭,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亂轉。
這不是別人,正是阿昭,現在叫田七。偷偷摸進十三所以及混入太監隊伍里的方法自然是老太監教給她的,除此之外,那老太監還拿出了許多家當,買通了獵戶一家,使她得以安全地頂著田七的身份來到京城。
這隊太監被領進了一個大廳,挨個被詢問姓甚名誰,入簿日期,接著在另一個冊子里按個手印,指印無誤,就算辦好入職手續了。
輪到倒數第二個人時,他突然發現自己身后竟又多出一個人來,便張口結舌地看著田七,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田七神色鎮定。
于是那人便以為自己記錯了,老老實實地辦完手續,輪到田七。
田七報完了姓名和入簿時間,辦理手續的太監拿一本新冊子讓她按手印,按完之后和之前此人入簿時留下的指印對照了一下。
結論:合格。
田七松了一口氣。她拈了拈手指,拇指肚上貼著的一塊薄皮差點被她搓下來。這薄皮是老太監用人皮雕的,貼在指肚上,可以偽造指紋。
這一批太監全部合格,記錄入檔。他們被領著去了新住所,接著發衣物,學規矩。
田七捧著一堆衣服,耳旁聽著那領頭太監的絮叨,有些走神。
就這么成了一個太監。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把這段寫完了。你們看著好累對不對,我寫著也很累t_t
話說,我家的男神(經病)是不是好久木有出來了……(*^__^*)
72
田七又做夢了,夢到自己回到小時候,一家人元宵節的晚上出門逛,站在護城河邊看煙花,千萬束煙花齊放,點亮了半個天空。父親和母親牽著手,另一手分別領著她和弟弟,他們在河邊站成一排,她當時想什么來著?哦,對了,煙花真漂亮,希望永遠都能看到。
煙花年年有重放之日,人卻再無團圓之時。
田七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次早醒來時,看到枕頭上遺下一片淚痕。她有些悵惘,仔細回想前夜夢境,早已忘了大半,只依稀記得幾個畫面,總歸是不太好的回憶。
她扶著頭,輕輕按了按太陽穴。她并不是活在過去的痛苦中無法自拔的人。父親生前曾說過,死去的人永遠不會再活過來,活著的人卻終將死去,所以活著的人該好好地活著,不該活在死人的世界里。那個時候她的外祖母過世,母親過于哀痛,父親這樣勸慰她。
當然了,仇恨永遠不可能消除。田七活著的一大目標就是報仇,只不過她自己也沒想到,剛進宮不到兩年,還沒有機會下手,陳無庸就已經被新皇帝干掉了。田七知道自己父親是新皇帝的僚屬,她也曾想過表明身份,為父伸冤。可是想來想去,她既無法證明自己的身份,也無法證明父親的冤情——尸骨找不到。她自己又是身為女孩兒卻當著太監,身份尷尬,到時候若皇上不信,反倒把她搭進去,父親沉冤怕是再無昭雪之日。
事情就這么一直拖下來,田七一開始的打算是在皇宮攢幾年錢,之后出宮去尋找家人尸骨,或是尋找當年參與謀殺之人,以為人證。只不過現在出宮之事又拖了下來,倒是當年的殺手有了眉目。雖然方俊現在失憶,但總歸是一線希望,實在不行讓王猛多扎他幾針,大概就能恢復了。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田七匆匆洗漱完畢,去給皇上請早安了。
皇上顯然也沒睡好,田七來到起居間的時候看到他在打哈欠。不過看到田七,紀衡又精神了,目光意味深長,隨著她的身影移動。
田七低著頭不敢看他,請完安就退出去了。盛安懷昨天被打,今天不能來,大家都以為隨身伺候的差事該落在田七這個二把手頭上,可是田七偏偏假裝什么都不知道,隨大流地走了。紀衡氣得鼻子都歪了,這小變態絕對是故意的,真是好大的膽子。
田七倒是覺得這事兒無關乎膽子大小,她又不是閑差上的人,本來頂替盛安懷的人就由皇上說了算,皇上沒點她,她才不會主動往前湊。從昨兒皇上說了那些話開始,她就很不想看到他,有多遠躲多遠。
皇上黑著個臉去上朝了。他剛一走,盛安懷就捂著屁股鬼鬼祟祟地摸到了田七的房間。他雖沒被打狠,但也受了些傷,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田七看到盛安懷來,想起自己昨天一時失言害他被打板子,于是內疚地道歉。
盛安懷想聽的不是對不起,他就是有點不明白,“你跟我說實話,皇上到底為什么打我?”
田七便實話實說。
盛安懷覺得自己挺冤的,他說那些話時自己也很惡心好吧,只不過為了幫皇上,他才豁出去不要臉,這下好了,皇上根本不領情,還打他。盛安懷不敢抱怨皇上,便忍不住對田七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這事兒不能跟別人說。”
田七問道,“那皇上到底有沒有……嗯?”
盛安懷知道了皇上現在的意思,果斷搖頭,“絕對沒有。”
田七有些奇怪,“那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那些話?”
“我說著玩兒呢。”
田七:“……”
盛安懷不等田七再問,便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高深莫測又略帶憂傷的背影。
走出田七房間,盛安懷邊走邊尋思,他終于發現一個要命的問題:皇上八成是要玩兒真的了。要不然同樣是太監,田七摸他就高高興興,別人說一句有點褻瀆的話就值一頓板子,這明顯是在跟田七表露真情啊。盛安懷有些擔憂,皇上要只是玩一玩田七還好,可一個皇帝對太監動了真情,這怎么看怎么覺得前途兇險。不說別人了,單太后那一關就過不了,田七又不會下蛋,還霸著龍床,后宮女人哪一個能忍?
總之田七的處境越來越危險,皇上要是能護著他還好,可是皇上又不能護他一生一世,再說了,皇上會不會費盡心思去維護一個太監,這也說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