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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天多,沒等來孫從瑞,卻等來了先發制人的小王爺。
紀征這回為了田七也豁出去了,干脆親自去找紀衡告狀。他是皇上的親弟弟,告狀都不用寫奏章,直接去哥哥面前一頓傾訴:自己好好地在酒樓與朋友吃飯,卻不想孫蕃突然闖進來口出狂言,還要打人。他們為了防備,也只得反擊了幾下?;靵y之中他不小心把孫蕃給打了云云。
紀衡一聽說里面有田七的攙和,立刻把耳朵豎了起來。
紀征是何等心思通透之人,他早看出來,皇兄不喜歡他和田七攪在一起,甭管原因是什么。因此紀征解釋道,“田七只不過正好遇上我們,在一處吃了幾杯酒,也被孫蕃他們追打了幾下,說來竟是我們連累了他。”
紀衡心沉了一沉。不過他要真相信紀征的一面之詞,那他就不是紀衡了。但他有一個疑問,紀征在外面和人打架便打架,看樣子又沒吃虧,何以要告到御前來?他這弟弟可不是那沒骨氣的人啊……
很快就有人為他答疑解惑了。
孫從瑞老淚縱橫,說自己兒子被宮中內侍給害了,請皇上看在他這張老臉的份兒上,還兒子一個公道。
其實孫從瑞是一個內斂隱忍的人,一般的意氣之爭他也不可能來找皇上說理??墒亲约簝鹤雍煤玫?,站著出去抬著回來,他這當爹的怎么可能不心疼。求醫問藥地診治一番,兒子醒了,幸好腦子傷得不重,只是大腿骨裂了,要好好地養些日子。孫從瑞問兒子是怎么回事,原來是被一個太監打了,就是那個曾經很紅現在已經被皇上趕出乾清宮的田七。真是豈有此理,這群閹貨以為自己是誰,天子腳下就敢行兇傷人。孫從瑞也是愛子心切,相信了兒子的一面之詞,以為是田七故意挑釁。于是就這樣跑到皇上面前痛哭伸冤。
他來得挺是時候,寧王爺還沒走呢。
聽完孫從瑞的哭訴,紀衡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紀征。早就知道事情沒那么簡單,原來還是為了田七!
其實想為田七出頭的并不只有紀征一個。鄭少封和唐天遠都想來。但是鄭首輔一聽說兒子跟孫蕃干仗還想往御前找不自在,就毫不猶豫地把鄭少封關起來了,不讓他出門。而唐若齡聽了兒子的陳述,也攔住了唐天遠,讓他稍安勿躁。
唐天遠不解,唐若齡解釋道,“寧王必會為此事出頭,我們先靜觀其變。孫蕃沒死,你那朋友也不會那么快送命。寧王為孫家的仇人出頭,這時候正可以看出他在圣上心中的分量?!?
寧王幾年前跟今上有嫌隙,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事情過去這么久了,皇上對寧王是否依然有所忌憚?這些年朝中大臣多半不敢結交寧王,可如果皇上已經對寧王放下成見,那么寧王將是一支很好的力量。
唐天遠知道父親的意思,他雖不大情愿,卻也無法,只得先看看形勢再說。再說,凡事也要有個考量,不能意氣用事,如果寧王救不了田七,他唐天遠去了也白搭,只能另尋他法。
養心殿里,田七又被提溜到紀衡面前。
雖然出爾反爾的是皇上,昨天還說了不許田七見他,今天又把她抓了回來,但田七為著自己的腦袋著想,還是想辦法把腦袋蒙了起來才去的,這樣就不算出現在皇上面前了吧。
她做事一向認真,蒙腦袋也蒙得很地道,以至于自己的視線也被罩住了。
紀衡坐在養心殿的書房里,下首紀征和孫從瑞也分別被賜了座,室內一片肅靜。三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個穿著太監公服的人從外面走過來,頭上罩著青色的硬布筒,布筒直楞楞地向上挺著,活像是一個大煙囪。這移動的大煙囪兩手向前胡亂摸著,走到門口時,“咚”地一下撞上了門框。
室內三人都有點傻眼。
田七揉了揉腦袋,換了個方向繼續向前走。她被撞得有點暈,走進書房,估計了一下位置,對著孫從瑞倒地便拜,“奴才參見皇上!”
孫從瑞嚇得從椅子上摔了下來,滾了一滾跪在紀衡面前,“老老老老臣該死!”
盛安懷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扯了田七一把,把她扯對了方向。
田七又拜,“奴才參見皇上!”
紀衡擺手讓孫從瑞坐了回去。他被田七氣得有些頭疼,“你怎的做如此打扮?可是有什么見不得人?”
“皇上,奴才怕被您看到,影響皇上心情?!碧锲呓忉尩?。
紀衡被她堵得牙根發癢,他懶得追究此事,問道,“朕問你,孫蕃的腿可是你打斷的?”
哦,原來他只是斷了腿。田七心內思量著,答道,“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孫蕃是不是我打的。當時奴才和孫蕃都出于亂斗之中,然后他就受傷了。不過奴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奴才以為,孫蕃不知禮數,丟了孫大人的臉,還污蔑寧王爺,本該好好吃點教訓,被打斷腿也不為過?!?
田七這樣一說,孫從瑞忍不住了,“你……滿口胡言!”
“皇上,奴才這樣說是有根據的。當日奴才在那酒樓與寧王等人巧遇,便和他們一起吃了個飯,卻不想飯吃到一半,孫蕃突然闖進我們的雅間,對奴才冷嘲熱諷。這都不打緊,奴才因上次致他裸奔,得罪了他,也就認了,但是,他竟然,他竟然,”田七故意猶豫了一下,她知道皇上最反感什么,“他竟然說寧王是斷袖,還專挑皇上身邊的太監下手,說奴才是寧王的相好?;噬?,奴才冤枉!孫蕃這樣說,置寧王的臉面于何地?置皇家的臉面于何地?”
田七說到這里,紀衡的臉已經黑了,不過她暫時看不到。
孫從瑞氣得手指直抖,“你、你……”
田七不等孫從瑞說話,繼續說道,“他不僅污蔑王爺,還先動手打人。王爺是天潢貴胄,他絲毫不把王爺放在眼里,想動手就動手,這根本就是藐視皇威!”
紀征配合地擺出一臉黯然。
孫從瑞怒道,“你胡說!”
“這位大人可是孫大人?您怎么知道我胡說?您當時可在場?您所聽到的都是孫蕃的一面之詞,又怎么能確定是我在胡說?皇上,我所說的這些發生在酒樓之中,自有伙計作證孫蕃主動闖進我們的包間。至于他對寧王說的那些話,鄭公子和唐公子都聽到了?!痹缇痛霉┝?。
孫從瑞冷笑,“你們自可串通一氣,污蔑我兒?;噬?,臣那孽子雖不孝,卻并不是如此猖狂胡言之人。”
“孫大人的意思,寧王爺、鄭首輔的兒子、唐大人的兒子聯合起來陷害令郎?那令郎真是好大的臉面!”
紀征也笑道,“本王可從不做這種事情,孫大人請慎言?!?
孫從瑞還想爭辯,紀衡卻打斷了他們,“好了,既然此事發生在酒樓,好好查問伙計便有結果。孫愛卿回去也再問問令郎吧,”頓了頓,又說道,“若是朕的兒子如方才他所說的那般無禮,那么不用別人幫忙,朕親自打斷他的狗腿。”
孫從瑞知道皇上雖口頭上說得公允,其實在拉偏架,向著自己的弟弟。他吃了一頭虧,灰溜溜地離開了。本以為一個小太監好收拾,卻沒想到有寧王撐腰,還這樣伶牙俐齒。他一輩子跟人勾心斗角,卻被一個小鬼給算計了,真是陰溝里翻船。
其實孫從瑞翻船的最根本原因是被兒子給坑了。他如果知道是自己兒子主動闖進別人包間,怕是打死都不會來紀衡面前丟這個人了。
總之紀衡暫時了結此事,讓相關人等先退下了。
田七也想爬起來走,卻被紀衡制止,“朕讓你起來了嗎?”
田七只得又跪回去。
紀衡看著那大煙囪在眼前晃,沒好氣道,“把你那破布拿下來吧,朕恕你無罪?!?
田七于是摘下布筒。因被布筒擋著,呼吸不暢,田七的臉有些微的紅,像是淡淡的花瓣。
紀衡看著那張臉,心臟跳得更快了。他冷笑道,“你在宮外挺快活么?!背跃?,打架,還又跟阿征鬼混在一起。想到這里,紀征一陣胸悶。
田七嘿嘿笑道,“皇上過獎了,奴才只是出宮討營生,并不曾吃喝玩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