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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母請息怒,我這樣做也是為了您。婉嬪與孫家來往匪淺,倘若她真的生下皇子當了皇后,那以后如意怎么辦?”
太后一下子被勾起最不堪回首的過往。她回想了一會兒,眼圈有些發(fā)紅,“你不要拿我做害人的幌子,我就是再忌憚,也不能害死自己的親孫子。”雖如此說,卻沒有了方才的怒氣,只一股凄怨盤桓眉宇間。
康妃哭道,“既然姨母不能護我,我也無話可說,此次怕是要步淑妃的后塵,姨母從前對我的好我都記得,只是再也不能回報,只盼著下輩子孝敬您吧!”
太后嘆了口氣,面容有些疲憊,“算了,事已至此,死又不能復(fù)生,總不能再搭上一個。你放心,我會同皇上說。只有一點,我說你是個不能成大器的,你回去給我好好想一想這話,想明白了來回我。我只有衡兒一個孩子,待你便如親生女兒一般,我一切是為你好,但你也不要讓我失望。”
“謹遵姨母教誨,”康妃邊拭眼淚邊道,“您待我如女兒,我也希望今生能有機會喊您一聲母后。”
***
紀衡回了乾清宮,盛安懷過來回稟,“皇上,那個宮女已經(jīng)全招了。”
“怎樣?”
“皇上圣明,一切如您所料。”
“知道了。”紀衡有些無力,也有些失望。太后著急忙慌地捉田七,他就覺得蹊蹺,母后不可能害親孫子,她這樣做只可能是為了維護某個人,要拿田七頂缸。而后宮之中值得母后如此做的,只有康妃。
可憐了田七,三天兩頭被人炮灰。
想到田七,紀衡的一肚子愁緒都結(jié)成柔腸。怎么就有這樣一個人,讓他見一面就惦記三秋。明明告誡自己要忘記這個人,總以為自己真的將他拋之腦后,卻每每聽到這個名字就原形畢露。
刻意不去想,卻又想得厲害,想到心口發(fā)癢,發(fā)麻,發(fā)疼。
哪怕是睡夢中,也是那張臉。
紀衡閉眼,幽幽嘆了口氣。這噩夢,怎樣才能醒來。小變態(tài),怎樣才能擺脫你。
盛安懷不知道皇上在想什么,不過這會兒田七的冤屈洗清,正適合回稟關(guān)于他的事兒,于是盛安懷說道,“皇上,田七已經(jīng)被人看押起來,是否讓他們放人?”
這句話進入紀衡耳朵里的只有“田七”兩個字。紀衡苦笑一聲,自言自語道,“田七啊田七……朕真的不想再見到他。”
盛安懷心里一咯噔,直接把這話當圣旨聽了。然后他又問道,“那么康妃娘娘……”
見皇上表情呆滯,盛安懷干咳一聲,又重復(fù)問道,“皇上,康妃娘娘和那作案宮女要如何處置,奴才請皇上旨。”
紀衡回過神來,答道,“不急。先晾一晾她們。”依著他的意思,謀害皇嗣必死無疑,淑妃比康妃還得寵,不照樣一杯毒酒完事。但是康妃有太后護著,倘若太后真的為康妃求情,紀衡還真不好做太絕。誰讓那是他娘呢,且又是為他吃了那么多苦的娘。
雖不會太過追究,然宮闈傾軋,實在令人心寒得很。尋常人家的兒女多半能順利降生,平安長大,然而他一國之君,萬民俯首,孩兒卻一個又一個胎死腹中。他堂堂一個皇帝,卻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護不住。后宮那些女人,或是利用自己的孩子無事生非爭風吃醋,或是為了一己之私對龍種痛下殺手,一個個面如桃花卻心如蛇蝎。
想到這里,紀衡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他甚至想,這些女人有什么好,還不如田七來得貼心。
……怎么又想到田七。
等等,田七?紀衡突然有些驚醒,他剛才是不是說過什么了不得的話?
***
盛安懷出了門,不禁搖頭嘆氣一番。在他眼中,田七是個難得的好孩子,又聰明又懂事,最重要的是心眼不壞,對他也孝敬。皇上當初那么看重田七,又有殿下的依賴和太后的稱贊,田七都沒有在他面前有任何跋扈的苗頭,可見這人品性有多好。可是就這么個好孩子,最終卻還是要……
盛安懷不知道田七到底做了什么觸怒圣上的事兒,他只知道皇上不想再見到田七。這句話就是一個暗示,暗示他田七的命到頭兒了,趕緊料理掉。
盛安懷端著一杯毒酒一條白綾去找田七了。
“這是只有主子們才能享用到的東西,田七,我能為你做的只有這些了。”
田七幾乎嚇破了膽,“盛爺爺,我求求您,您跟皇上說,我是冤枉的,皇上他一定會相信我。只要給我三天,不,一天時間,我一定能查出真兇到底是誰,小皇子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不是?”
盛安懷嘆了口氣,“用不著了,皇上他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卻偏偏要賜死她。田七只覺心底發(fā)涼得厲害,一股濃濃的失望感涌上來,她癱坐在地,自嘲道,“也對,我是賤命一條,用來填坑最好不過。”
“田七,別怨恨主子。咱們命苦,你下輩子投個好人家,千萬別再做太監(jiān)了。”
田七點了點頭,“多謝盛爺爺關(guān)懷。我的錢都藏在我床下面挨著墻的一個暗格子里,要仔細找才能找到。麻煩您把那些錢一半兒給我?guī)煾福话雰航o酒醋面局的王猛。告訴他們,不要想我。另外,如果殿下問起我,就說我去了花果山,在那里等他,我們約好了的,不過要等他長大才能去。”
盛安懷一一應(yīng)了,他示意身后的人將東西端到田七面前,“你選一樣。”
“選白綾吧,毒酒喝了肚子疼。這里房梁太高,勞動兩位幫個忙。”
那兩個太監(jiān)便把白綾纏在田七脖子上,用力絞扯起來。
田七直到這時候還心有不甘,琢磨著耍聰明。她之前被掐過一次脖子,有了經(jīng)驗,后來詢問過王猛,人被掐死大概是個什么死狀。
現(xiàn)在,她被勒得呼吸剛有些困難,便兩眼一閉,渾身軟倒。
盛安懷找的這兩個太監(jiān)是熟練工,行刑經(jīng)驗豐富,只不過他們也沒見過這么容易就死掉的,手指探到田七鼻子下,果然已經(jīng)沒了呼吸。
田七閉著氣,心想你們快點走開……
她水性好,閉氣的功夫也比一般人強一些,但不是烏龜,不可能長時間不呼吸。不管怎么說,能拖一會兒是一會兒。
兩個太監(jiān)剛想放下田七,突然門“嘭”地一聲被踢開,一道明黃色的影子一陣風似的闖進來,眨眼間已經(jīng)近在眼前。
盛安懷發(fā)誓,他從未見過跑得這么快的人,更未見過跑得這么快的皇帝。以至于這位到了跟前他才看清楚那張臉,之前猜測對方身份,憑的完全是那標志性的服色。
連裝死的田七都感覺到撲面來了一陣風。她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情況,只一心一意地默念你們都趕緊走趕緊走……
紀衡闖進來一腳一個,把那兩個太監(jiān)踢出去老遠,麻袋一樣重重摔在地上,發(fā)出兩聲悶響,盛安懷看著都替他們疼。
田七閉著眼睛感覺到那兩個人放開了她的身體,她無視掉突然而起的悶響,以為他們要走了,卻不料自己又落入到另一個懷抱。
田七:“……”怎么還不走……快憋不住了……
紀衡看到田七眼睛緊閉渾身發(fā)軟,只覺肝膽俱碎,他拼命地搖著田七,“田七,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