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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失去了額娘,失去了汗位,失去了玉兒,他依舊對人世有著最后一絲的希望,那個最后一個支持他活下去的原因,就是玉兒的笑顏。他不怕上戰場,因為他知道他不會死的。玉兒不會忍心將他一個人孤零零的拋在曠野中,他也不忍心把玉兒一個人孤零零的拋在這個世上。他知道,玉兒一定會沒事的,福臨也一定會沒事,因為他們兩個,都不會這么狠心,不會丟下他一個人。
好熱,好難受。福臨躺在床上,不安的扭動著。他能聽見宮女太監們來來去去的聲音,能聽見太醫小聲的討論病情,也明白自己得的是讓古人談之色變的天花。
前世的時候他是種了牛痘的,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天花,也不知道天花會讓人這么難受。他只覺得頭昏昏沉沉的,渾身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福臨乖,很快就沒事了。”
布木布泰溫柔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一雙手將他扶了起來,有種苦苦的熱熱的液體灌到了他的嘴里,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喝了藥就會好的。”布木布泰親自喂兒子喝藥,福臨配合的張開嘴,大口大口的將藥咽了下去。
“真乖。”布木布泰有些欣慰。只要福臨配合治療,一切都會好起來。
更何況,外面有多爾袞在等著她。
一生之中,布木布泰只害怕過兩次。一次是和皇太極圓房的時候,還有一次便是現在。當年嫁給皇太極的時候,她才剛剛十三歲,什么都不懂,除了哲哲和蘇茉兒外誰都不認識。當一個她不喜歡的男人剝光了她的衣服壓在她身上的時候,除了痛,她還從心底里泛起了一股濃濃的無助,仿佛全世界都將她丟下了一般。
現在也一樣。她最愛的兒子就這樣人事不省的躺在床上,布木布泰卻沒有那么心慌得厲害。因為她知道,她的兒子不是那么容易被天花打敗的,而且,在外面,多爾袞在等她,等著她帶著福臨平平安安的出去。
福臨喝下藥后便沉沉睡去,不知為何,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仿佛身處一個奇怪的空間之內。他看到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恨不得頭懸梁錐刺股的苦讀;他看到這個人對多爾袞毫不掩飾的厭惡,對布木布泰冷冰冰的鄙視;他看到這個人心心念念的只想著一個女人,卻把明媒正娶的皇后拋之腦后。
這是什么鬼玩意兒!福臨很想破口大罵,卻張不開嘴,眼睜睜的看著那個人頂著自己的臉,跑去出家。
他再怎么遲鈍也明白了,這是他本來該走的一生。可是這又怎么樣,他已經過來了,皇帝換人了,結局就要不一樣,憑什么讓他再按部就班的按照別人的軌跡來走?
天花又如何,又不是不治之癥!他就不信,他連一個小小的天花都無法打敗!
那股難受勁又泛了上來,福臨不安的動了動,頭腦一片糊涂。他仿佛看到了前世的母親,今生的布木布泰和多爾袞,還有前世父親面對他的淡漠以及皇太極那滿是仇恨憎惡的臉。這些人攪成一團,在他腦海里不斷的翻滾著。他還看到母親站在不遠處,沖著他揮手,他很想奔過去,可無論如何都邁不開腳步。他已經不能和以前一樣了,在這里,他有了深深的羈絆。他有額娘,有叔父,有姐姐,還有著江山,無論如何,他都要活下去!
福臨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努力睜開眼,就聽到身邊一陣騷動。
“醒了醒了,皇上醒了!”
一個太醫的聲音響起:“皇上的痘已經滿漿,若是不出意外,這幾天發出來后就好了。”
布木布泰明顯松了一口氣:“如此,有勞太醫了。”
福臨張了張嘴,布木布泰連忙上來問道:“怎么樣,是不是很難受?”
“額娘,我想喝水。”
“好。”布木布泰端過茶碗,喂他喝了幾口水,眼里滿滿的都是關懷。
福臨無力的躺下來:“額娘,我沒事的,我再睡一覺就會好了。”
布木布泰看著兒子紅通通的臉,緊皺的眉頭,咬緊的牙關,眼睛一酸。兒子一定是非常難受吧,可他太過懂事太過倔強,情愿什么都自己扛著,也不愿意說出去讓她這個做娘的擔心。
就這樣過了小半個月的功夫,福臨的天花終于落了痂,臉上甚至連一點麻子都沒有。太醫連連稱贊,說皇上洪福齊天,只有福臨自己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氣去控制住自己不亂抓不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