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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蟲洞模型經過多次修正,已經日漸趨于完備。其中還有許多細枝末節,卻又不容忽視的小問題,需要白梨去解決。
研究所里的其他人跟不上她的思路,而獨自完成這些問題,又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在科學研究中,時間最不值錢。
但在戰爭局勢瞬息萬變的當下,時間又最為寶貴。
白梨靠坐在柔軟的睡眠艙內,左思右想,終于還是點開了個人終端。
近乎完全漆黑的房間里,個人終端投射出橙黃色的暖光。輕觸其上的指腹也被染成嫩黃,白梨猶豫著向路德維希發送了通訊請求。
他應該很忙吧,或許不會有時間……
沒給白梨后悔的時間,通訊瞬間被接通了。
顯示屏被通訊影像所取代,影像正中,是路德維希俊朗的臉。他的臉上沾染著血漬與灰塵,金色的頭發失去光澤,有幾綹被汗水打濕,黏膩在額頭和面頰上。
——卻不顯得狼狽,而是為他平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雖然在影像接通后,路德維希的眼神瞬息間變得柔和,臉上也浮現出常有的溫和笑意。但白梨還是注意到了,他最開始出現在影像中時,尚未來得及掩飾的冰冷眼神。
白梨想,那才是路德維希真正的樣子。
這一次,她的心中沒有畏懼。
……她感到難言的孤獨。
“打擾到你了嗎?抱歉。”白梨悄聲道,語氣中暗含著驚擾到對方的歉意,“好好休息吧。”
她說著就要切斷通訊。
“等等。”路德維希阻止了她,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我不介意……和我說說話吧,我想聽你說話。”
白梨抬至半空的手頓了頓,然后放了下來。她看著路德維希難得展露出的虛弱與疲態,忽然覺得自己先前的糾結挺沒意思的。
“我這里可能也沒有什么輕松的話題。”她不由得放柔了語氣,“不過,如果你愿意的話,或許我們可以聊聊研究上出現的一些問題。”
路德維希回答得很快:“我很樂意。”
一個在昏暗無光的地下研究所里,一個在許多光年之外血與火并存的殘酷戰場上。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兩人的交流顯示出少有的安寧與平和。
白梨調出一小塊分屏,條理清晰地把當前實驗中遇到的問題說給路德維希聽。
路德維希專注聽著,不時提出自己的意見與看法。
兩人經常會就問題的某一點進行深入的探討,偶爾也會爆發小規模的爭論。但即便是在爭論最激烈的時刻,他們也不曾拔高音調、針鋒相對。
現實的戾氣不該被帶到這場深夜對話中來,兩人默契地遵守著這一準則。
時間無聲地流淌,像一條微波蕩漾的河流,撫慰著人們疲憊不堪的心靈。
睡眠艙一端的燈光已被打開,白梨一邊和路德維希通訊,一邊在取出的紙張上記錄下由思維碰撞而產生的新的火花。
她寫著寫著,有時就會陷入沉思,筆尖頓在紙上,眉毛輕微蹙著,一言不發。路德維希也不催促,全然耐心地等待。
從他的角度看,白梨小小的一團,像一只從童話故事中的叢林里走出來的懵懂稚鹿。但路德維希知道,白梨不是稚鹿,她的頭腦中蘊藏著一片無垠的世界,比宇宙更廣闊。
等待間,白梨落下最后一個字,她提起筆,眉頭舒展開來,然后懶懶地長出一口氣。
“這就是全部的問題了,你的很多觀點都讓我受益匪淺。謝謝你,路德維希。”白梨抬頭看向屏幕,嘴角上揚,愉悅地笑著。
這不是她慣常會有的那種客套且疏離的笑,而是由衷的、發自內心的,輕松而愉悅的笑意。
路德維希輕輕彎了彎眼睛:“這是我的榮幸。”
夜已深,次日兩人又各自有事要忙。故而他們沒有絲毫扭捏遲疑,互道晚安后便斷開了通訊。
白梨躺倒在睡眠艙中,艙頂緩緩合攏,朝里的那面模擬出浩渺星空的影像。
一夜無夢。
那之后又過去一個月的時間,戰事日漸吃緊,戰爭的恐怖氣氛逐漸由前線蔓延到了首都星中,帝國人心惶惶,不知何時蟲族就會攻破防線,屠戮到自己身邊來。
研究所,蟲洞實驗正緊張有序地進行著。
十幾雙眼睛緊緊盯著觀測室的另一側,不僅有本來就負責這個項目的研究人員,還有許多從其他工作區跑過來的人。
“觀測室各項參數正常,請求實驗準備。”
“實驗儀器運轉正常,現在進行首次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