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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總說我沒那么強大，我現在才知道，師父你比我了解我自己，比如我知道哭沒用可還是忍不住。”

喃喃自語的時候，玄沉墨都在，都沒說話。

回家的晚，遇到的月亮，和下墓的一樣。

月亮霧蒙蒙的。

但我沒有感覺再看了。

坐在骨灰盒前，看著姥姥的，又看著阿聰的，突然想，如果我早點死掉就好了。

或者我真的廢了就好了。

總之我哪里都不去，我就當個普通人，不，當個降頭師，也許和阿聰離開，他們就不會因為這件事針對我，阿聰也不會死，一定還在我身邊，一邊看手機一邊吃零食，一邊笑，可是沒有如果。

又想起來，我丟失了所有的法力時，只有阿聰不嫌棄我。

他經常說離開我不能活，是我給他信念。

其實那段時間，根本是我離開師父不能活。

師父，我那段時間一無所有，在我身邊的人一直是你。是你給了我堅定的信心，可……阿聰師父，你去哪里了？

葬禮是沒有打算舉辦的。

阿聰說不要，就讓我把他帶回家就可以。

時不時，腦袋里就出現是阿聰去世的樣子。

想的一塊塊時，就痛徹心扉，眼淚停不下來。

他被蛇咬都眼淚汪汪，那時候居然只是在笑……還告訴我不疼……

回家里，桌子上，還有他買來沒來及吃的包子，

兩人份，有些過期變質了。

可我放下骨灰盒就抓起來一口口咽下去，最后吃到撐，又不受控制的嘔出來。

玄沉墨一直看著，最后才帶我去衛生間洗漱。

弄好了自己，回來，玄沉墨又做了面，讓我對著相片一起吃晚飯。

我沒理他。

到晚上照舊去把師父枕頭放平，整理床鋪，這都是徒弟要做的事情，可是我知道床上再也不會有師父了。

一夜無眠。

夜里一直想起來師父昏迷時捏著我的手，捏不到，然后笑著最后眼淚下來的樣子。

我的眼淚就不能自己。

又想師父常說要求不大，就是一起吃喝。

我一邊學習一邊說這也太簡單了。

可師父說一點也不簡單，說我就從來沒有跟人長長久久的相處過，我一直否認，其實，我是真沒有！我沒怎么交過朋友，最多的朋友就是現在……也是真的沒想到過，阿聰會是我朋友中——

最先離開的……

阿聰走的第三天，我媽竟然來了。

可是我沒有那么興奮。

直到我媽說，第三天的晚上要燒阿聰穿過的衣服。

我媽叮囑我說必須燒，一定燒，要不走輪回路的時候沒有穿的。

我想到之前給姥姥辦理的時候完全不知道這些，可接著又苦笑，我媽知道姥姥不能輪回，可她不知道阿聰師父的身份也是沒有辦法入輪回的。

一想到這個就更難受。

他本該永生的……他可是飛頭降啊！！！

但是我還是去燒了。

燒的時候還帶了紙錢，跟師父說，我一直以為我們可以相伴到老的，如果你真的能接到錢，不要再扣扣搜搜了，對自己大方點。

但心里知道，這是自欺欺人罷了。

等燒完回來，我媽要走了，她關門的時候，又說門留點縫，萬一阿聰師父回來時好進門。

我不知道我媽從哪里學的這些，可還是按照她說的，留了門，然后又想到什么，把阿聰師父愛吃的零食，好多都擺出來在門口，開始自言自語——

“師父，我還沒給你買過禮物……你要是還在，你要是還在，你出來好不好？什么節我給你送，好不好？”

我等我媽走后，就說著又捂著臉，哭的泣不成聲。

可沒想到真的起風了，聽到門晃動的聲音，我猛然抬起頭，睜大了眼，看到幾只蝴蝶飛進來。

我想過去又怕驚擾，只能低低的問師父是你來了嗎？

蝴蝶進來了，我才去把門拉開的大了一點，又說一次，然后門沒再動過，但是蝴蝶飛進來了。

看著蝴蝶，我沒說話，可心里知道的，我師父再也沒有了……

是我一塊塊的送去燒的……

可有覺得…師父，也許來過，只是不想讓我看見。

來的幾只蝴蝶飛過來飛過去，竟落在日記本上。

我在想，這莫非師父是真回來了，顫抖的問我可以看嗎，蝴蝶顫抖翅膀，好像是說給我答案。

但我想要再等一下，看師父會不會真的來。

最后，等的蝴蝶飛走了。

我才知道——

我等的不是師父，是在等自己熬不下去。

熬不下去打開日記本，然后，打開日記本我才發現我是真的要熬不下去。

師父遠遠比我想象中還要愛我。

不是男男女女的那種愛，就是單純的師父對徒弟的慈愛。

我看時，玄沉墨中間也來了。

他主動給阿聰的骨灰盒前泡了茶，又弄了零食，最后坐我旁邊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本子，沒說話的去廚房，好像做飯。

我沒吃飯，只在看那沒寫完的日記本，就看到這兩個月來的記錄，頓時趴在桌子上哭，日記里寫的全是阿聰的碎碎念，

他說，“今天找徒弟玩，還是被說在浪費時間……”

他說，“我的乖螢螢小徒弟喲，你每天不是學習就是學習，我想帶你生活呀，想讓你過正常人的日子…才給你提了那么多奇怪的要求。唉～啥時候徒弟能快樂起來啊！”

他說：“一次次扮鬼臉，徒弟幾乎一次也沒理過，真的是一次都沒！明天繼續加油……”

他說……

這一刻刻，完美復刻在腦子里，仿佛阿聰還在！

對，一定還在，只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但很快又明白根本沒有可能。

不知道看了多久，哭的多久，只知道后來，飯菜有些冷，玄沉墨端來也不說話，就去不厭其煩的熱菜。

而我看到日記本后面，也是不想再辜負玄沉墨的好意。

沒有胃口也硬吃，玄沉墨就沒說話，只是躺在我旁邊。

再網后面日記里還有許多相片，都是阿聰拍我的，旁邊還附上許多話，比如想要帶我去郊游，過過女孩子的日子，想要帶我去旅行，是正兒八經的旅行不摻合玄門事件！

可是——

師父，山海關開始開花了，一切生機勃勃。

你卻不在了。

日記里，還寫了要帶我周游世界沖浪滑雪自駕游，我看的無法自抑。

悲哭，痛哭。忽然間——

師父，我都懂了。

你回來，我們去夢里周游世界，去賞花賞雪看楓葉，去滑雪，去沖浪……

可一句話說不出來，痛到極致，我是又失聲了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了，到中午爸媽來送飯，我才擦了眼淚，我媽讓我振作起來，我答應后，笑著給相片前也端了一碗。說照舊我們一起吃。

我爸讓我別難過，下午還要去修行，就帶我媽回去，我吃過，就呆坐著到下午四五點鐘…很浪費時間，但是我有點不在乎了。

只覺得，這個點，如果師父還在就是我給孝敬的時候了。

平時，阿聰總假裝嫌棄我做得不好吃，說想要我給他禮物，可我知道他高興著呢，每次都說徒弟做的飯最好吃了，偶然一天我學成了幾個降法，說了等他生日一定給他一份大禮，可生日還沒到他就走了。

“其實，師父，我能給你做一輩子飯的，天天做，做到你吃膩。也能送一輩子禮物，甚至你想每天都是節都行，我送到你屋子都裝不下……可是師父，你在哪啊。師父……你也是我全世界最好的師父。可惜我不是你最好的徒弟……”

不記得日子怎么過的，就記得頭七時，我媽又來了。

還帶著很多吃的，說去世的人會回家吃飯，她專門做了阿聰愛吃的，我爸也帶了招牌的墨魚燒肉，還有許多紙錢，但是他們還有事，放下東西就走了。

我看著他們匆匆來又匆匆走，真的希望這一切是真的。

“師父，或許是我記錯了，你沒有練習飛頭，你要不回來看看我，雖然我總讓你別撒嬌，我不習慣，覺得怪異，可現在……我真的很想你再對我撒嬌的……你回來吧。”

但……哪有這些啊。

二七也是對照片吃飯。

那段時間可能是比較運氣好吧。

一直沒有怪事發生，也可能真的是陳楠太弱，新出來的白頭發，趙白高又被我給干掉。

可我心里知道，我總要做點什么，要不，一直這樣不好。

但振作不起來。

爸媽帶的吃的，也根本吃不完。

每次存到冰箱里，但冰箱里也有很多吃的，都是阿聰買的。

阿聰有囤積怪癖，練飛頭練出來的強迫癥，總怕沒飯吃，可東西都還在，人已經走半個月了。

一想到第一天跟阿聰來時，阿聰手舞足蹈開心的樣子，我就眼淚又收不住。

如果他是轉世不是真的消失了多好啊！

三七的時候，我媽媽電話里催促我，三七也要燒，我知道他拿不到，可還是去燒了。

師父，我給你燒好多好多錢，你最愛錢了不是嗎？你去使勁兒買買買！

再然后的日子，我就不記得了。

只記得好像玄沉墨都不常來了，鳳宴戎也消失了一樣，胡盛世家里有事，黃鮮鮮家里也有安排。

不找也好，我就偶爾抄寫經文，咒法，偶爾對阿聰照片說話。

還在修煉，還在屋子里，好像之前一樣，區別是——

“師父，這房子到現在沒動過，到處都是咱師徒生活的印記，陽臺上還有你的衣服呢，冰箱里也有你沒吃完的椰子。還有啊，錄像帶也是你上次看一半兒的……師父你說的對，跟你在一起才像是生活，其實……我真的不好意思說，論起來朝夕相處，咱倆加一起的時長，可能會比任何人時間都要久。”

“比玄沉墨都久……”

“對了，師父……你整一抽屜的女孩子用的東西，我總是嫌棄，可是你再也看不到我戴上了。你是騙我對不對？你可是……飛頭降師啊，你回來，我戴了行不行？”

偶爾還是會打掃一下房間，可每次看到那一堆發夾，真又忍不住哭。

心里覺得真的該放下來了，不能難受了。

可是真的做不到。

阿聰的死，我釋然不了。

經常哭睡著了，又做夢哭醒了。

記得最清楚的夢里，是接手了四叔的鋪子，四叔在院子里曬太陽，阿聰也在鋪子里幫忙，還有陳玄……阿聰還過了生日，我給他買了禮物，還和陳玄一起吃了我爸做的墨魚飯。

四叔開心的喝著酒，阿聰也喝，喝多了就又到處撩人，我也喝了爛醉，夢里的早晨起來，看到自己又亂轉帳了，但是無所謂，因為我還有百寶箱。

師父總要求節日就給他買東西。

我就給他買，買金子，硬通貨！那百寶箱里全是我給他買的金子！

他也給我買好多發夾，我頭發都留長了很多……

但——

忽然一下聽到窗外什么聲音，就夢醒了，周圍，什么也沒有。

沒有師父，也沒有百寶箱。

就黑暗中在床上，再也睡不著了。

直到又突然聽到開門聲。

黑暗中，似乎是阿聰在黑暗中的聲音說：“起來吃飯。”

我沒開燈，但只在黑暗中一把抱住喊了句師父，卻聽到了玄沉墨的聲音。

“江螢，是我。”

一瞬間，真的夢醒。天方野譚的開雀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