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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些人暫時出門了,然后在數個小時回來后進入。
期間,瓦爾特和卡普侖也短暫出去了一下,與一些負責行政的院線高層、還有自己的家人再度碰了個面,就很快回來,與希蘭、羅伊、瓊、露娜和安一起,再次靜靜地守在排練室。
他們目送著樂手們一個接一個,消失在廳堂那層層重疊如萬花筒的光影里。
每走一個人,排練室里就空一分,安靜一分。
“再見了,朋友們。”卡普侖摘下眼鏡擦了擦,由衷笑著感嘆,“我曾以為當時的死亡就是終點,但我感謝自己那因為求索而未失落的‘格’,也感謝‘原光’,祂照亮了那條藝術道路中的一個......后來者。”
“藝術總監這職務,我后來一直覺得自己其實不是那么擅長,多謝支持包容。”
瓦爾特朝著三位首席小姐和自己的兩位師妹鄭重鞠了一躬。
“惟愿我的景況如從前的月份,如神保守我的日子。”
這兩人先后腳邁入了碎裂的鏡子。
“姐姐,我們......牽在一起的話......是不是就會......到一個地方。”露娜小姑娘此時到最后時刻,還是有些心有戚戚。
“恐怕不一定。”夜鶯小姐沖她一笑,“我后來聽一些樂手說過當時抵達‘x坐標’過程的感受,那座廢墟在無定形地旋轉,或許其落點受一些秘史規律的支配影響,但肯定不是這樣能控制的,眼下這座廳堂我感覺也差不多......”
“但是。”她鼓勵般眨眨眼,“既然都是在居屋的下方,我想,老師祂都會知道的,老師知道,那不就夠了。”
“真的嗎?”
“當然。”
兩人牽手離去。
最后,只剩下希蘭、瓊、羅伊。
三人面對面站著,周圍是億萬流動的時空畫面,光線在她們臉上投下變幻的色塊。
“那么......”瓊先開口,嗓音有點沙啞,“就到這兒啦。”
希蘭看著她,又看看羅伊,很多話涌到喉嚨口,又堵住了,只是緩緩擠出一句:“我們那晚聊到的......關于‘送別’的多義性......沒想到,是這樣......那個家伙......反而是我們最先送別的......第一位......”
羅伊見她的情緒又有一些不受控制,努力讓自己笑容看起來溫柔平靜,輕輕回憶似地念道:
“當擊打牧人,羊就分散了,你們為我的緣故,都要跌倒,直到我在祂的國里,同你們喝新的那日子——那是范寧先生曾經在塵世布道時所說的,我想如今成為‘原光’的祂,肯定正在這么笑著告訴我們,說......”
“我們在此分離,或許是為了終有一天重聚。”
希蘭怔怔地看著她。
“好了,你們先走。”羅伊笑道,“最后一位的‘難度’略高一點,我來挑戰挑戰。”
“再見,而且,必須再見。”瓊深吸一口氣,朝兩人揮揮手,背影消失在廳堂的畫面中時,裙擺努力揚起一個釋然輕快的弧度。
“我會記住最后這句話的。”希蘭嗓音哽咽,終于猛地回頭,闖入鏡子的裂痕。
現在,只剩羅伊一人。
她靜靜地環繞打量著這空蕩蕩的排練室里的一切。
指揮臺、水杯、譜架、琴盒、定音鼓、排練計劃表、掛在置衣架上的毛衣......
深深閉眼,深深吸氣。
穿淺紅色長款風衣的身影消失在鏡中。
漣漪消散。
裂痕痊愈。
排練室徹底空了。
“午”的廳堂之中,所有畫面開始加速流動,然后模糊,然后黯淡,光線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黑色鋼琴的輪廓。
寂靜接管了一切。
有些人留下的水杯還有著一半的水面,定音鼓的鼓面在斜光里泛著柔和的啞白色,置衣架上那件誰忘記帶走的淺灰色毛衣,袖子空蕩蕩地垂著,像一個未完的擁抱。
街頭漸漸染上橘紅,再沉淀為憂郁的藍紫,烏夫蘭賽爾的輪廓在嚴冬的暮色中清晰起來,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雪又開始下,從細碎的粉末變成漫天的鵝毛,無聲地覆蓋屋頂、街道、運河的駁船、教堂的拱頂,城市的喧囂被厚厚的雪層吸收,世界仿佛沉入一個巨大而溫柔的棉絮枕頭。
直到午夜臨近。
整座鋼鐵的城市連同其中所有的離別、等待、記憶與希望,一同沉入嚴冬最深的靜默里,仿佛一個漫長的、關于重逢的夢,才剛要開始。
后來的一個海濱小城的一天,初夏的陽光很是慷慨,原光學派的厄黎赫特大學分會,光線透過高大的拱窗,將原木地板曬得發燙,空氣里浮動著海風帶來的咸腥,混雜著庭院里紫藤與九重葛的花香。
小小的圖書閱覽室內,六雙年輕的眼睛緊盯著前方那位身著淺紅色長裙、束細長腰帶、頭發松松挽起的少女。
今天來到這里巡教的若依導師,雖然僅有十六七歲年紀,卻是學派歷史上最年輕的邃曉者,絕對的天才和傳奇人物。
對于這些剛剛觸摸到神秘世界邊緣的年輕人而言,如果不是碰上學派總部的巡教安排,肯定是不夠資格由若依來引導授課的,這是莫大的幸運,也是無形中沉甸甸的壓力。
此刻,講堂中央的小圓桌上,庇護神智的秘儀已經布置完畢,幾個小巧的黃銅精油蒸發器環繞著特制的燭臺組合,里面裝著不同色澤的液體,散發出神秘、安寧、潔凈的氣息。
紫色光質液滴與純露接觸的剎那,整個裝置仿佛被從內部點燃,氤氳出朦朧而神圣的光暈。
“放松,感受呼吸,讓這秘氛成為你們的舟楫。”
若依的聲音溫柔平靜,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如同海浪輕輕拍打沙灘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