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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范寧轉(zhuǎn)過頭，“這玩法好啊！我看非常好。”

“非常好是吧，那該你了。”羅伊眨眼一笑，“你一個人說三個，某一次和我們當(dāng)中的誰夜談聊了什么？”

“為什么你們都一個，我要說三個？”范寧提出質(zhì)疑。

“你點三杯酒的時候怎么不這么問。”希蘭說道。

“不能是剛才我們說過的那些。”瓊特意強調(diào)。

“好吧......還是有很多的。”范寧吸了口氣，“我跟希蘭在學(xué)生音樂節(jié)慶功宴的間隙，出來透氣時聊過未來能不能入手一把‘名琴’......”

“跟羅伊呢，準(zhǔn)備《第一交響曲》首演那時，在學(xué)校辦公室商量樂手人選的事情聊到很晚......”

“瓊我想一想啊，《第二交響曲》首演前一晚，這家伙忽然跑過來說要找我合一遍‘西西里舞曲’，合完后又要‘請假’，問她為什么，又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后來我生氣了，把她訓(xùn)了一頓......”

羅伊“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瓊的臉紅了，小聲嘟囔：“你就訓(xùn)我吧......那么可惡的事情還拿出來說。”

希蘭感覺意猶未盡，帶著點探究：“還可以再聽點別的嗎？還有沒有。”

范寧沉默了片刻，唱片恰好播到一曲終了，針頭劃過空白片區(qū)的沙沙聲格外清晰。

“有。”他最終點頭，聲音很輕，“在很遠(yuǎn)的近乎遙遠(yuǎn)未來的東方，接待過一個作為大客戶的有點抑郁傾向的姑娘，這姑娘很好看，很有錢，生意談得很爽快，聊的卻大多是尼采、歌德和憑空想象出來的星空，而且第二天還把我自己給聊辭職了......在某個再也回不去的城堡書房，陪一位很敬重也很喜歡的人讀過詩詞，而且很‘對等’地挨了一點訓(xùn)，后來還偷偷跑回來拿走過她的一件東西......還有，在一個感觀不怎么好的地方，陪一群可憐的小孩，但有一個心地善良的溫柔姑娘一直在搭手幫忙，后來我意識到那幾個小孩的名字，其實在這個世界我也可能聽過，我和那個姑娘可能一起做過相同的事情......”

范寧沒有說具體是誰，但寥寥數(shù)語勾勒出的畫面，卻讓大家仿佛看到了很多模糊而溫暖的輪廓。

這些輪廓有種共生的親切感，但又具備數(shù)量上的超越性，仿佛都是大家共同所背負(fù)的重量的一部分，也是他之所以成為現(xiàn)在的他的片段。

“她們......”希蘭小心翼翼地問。

“都在該在的地方。”范寧語氣溫和而肯定。

“瓊怎么這么會選游戲。”羅伊感嘆。

感覺這些回憶，這么一翻找，感覺它們觸及到了什么，有了什么連鎖反應(yīng)。

感覺自己有了正在想起某些事情的征兆，感覺欲要明白了這世上的生死和悲歡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張網(wǎng)。

只是她們還沒很清晰的意識到，某種心理暗示從一開始便在生效，引導(dǎo)“點子”的產(chǎn)生和選擇。

范寧在中途被問的時候，還評價說過“很好”。

“真好，謝謝你們。”希蘭杯中的淺粉液體見底，此刻盯著底部殘留的果渣，“感覺遇到大家后，世界一直在補償我。感覺從高塔下來后，自己快被一層安全又幸福的‘殼’寵壞了。”

小酒館隔間內(nèi)的光線依然昏暗溫暖，座椅沙發(fā)的柔軟織物很有包裹感，要是時間不走動就好了，雖然可以為這些融洽、溫馨和治愈的感找一個延續(xù)下去的理由，但如果只此跨年后半夜的小酒館存在，它連“延續(xù)下去的理由”都可以不用再尋找。

“是啊。”羅伊卻忽然嘆氣：“所以，范寧老板，范寧學(xué)長......”

“如果現(xiàn)在的一切有哪里其實不是真的，或者說存在什么‘夢境’一類的成份，請你一定要告訴我。”

第十八章 去辦手續(xù)

“如今的一切千真萬確，這點不用懷疑。”范寧轉(zhuǎn)動著葡萄酒杯，紅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短暫的掛痕，又緩緩流下。

“存在一些‘還沒想起來的東西’，真的能算千真萬確嗎？”羅伊追問他的話語。

希蘭也不禁再次想到那個莫名其妙的可怕的夢，回想起來感覺它很“近”，好像不是自己“夢”到的，而是突然“注意”到的。

范寧斟酌片刻后道：“你們?nèi)齻€會是所有人中最快想起來的，而且時間不長，也許......就在下周或下下周——因為那塊‘為崇高目標(biāo)奉獻靈性’的記憶的毛玻璃，真切存在著那里，這點我可以保證，秘史只會有被掩蓋的狀態(tài)，但秘史本身是不遺忘的，其余每一個參演的樂手，也會有他們應(yīng)得的份。”

“你這么說，所以其實你已經(jīng)想起？或者本來你就不存在‘毛玻璃’？”瓊的手指勾著發(fā)絲。

“你在安排什么，范寧？”羅伊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語中一絲不尋常的確定感，“我總感覺你在暗示或者預(yù)設(shè)一個倒計時。”

“倒計時確實存在。”范寧沉吟一會后，開口。

“關(guān)于什么的倒計時？”“離別嗎？”大家你一言我一語。

“不是離別，可能是送別吧。”

“近義詞的關(guān)系，有什么區(qū)分？”

“區(qū)分很多。”

“很多？......”

“當(dāng)然，含義更多義，且主動化，對象也是，不是針對于我跟你們，也許是我跟別人，我們跟別人，甚至可能是世界送別我們，只是我們可能略有先后。”

“文字游戲，總之是相聚的反義詞。”

范寧沉吟了更長的時間，這一次更緩慢而認(rèn)真地?fù)u了搖頭：“其實可能恰恰相反。”

“那條‘道途’——你們很快就會明白的含義——它的初衷并不是為了離別，也不是相聚，而是‘帶我們與世界集體升入永恒’。”

“它的初衷是一種‘完美的永恒’，與之相對的現(xiàn)狀則是‘世界充滿缺憾’——這才是現(xiàn)今需要解決的落差所在，我們已經(jīng)贏了，失常區(qū)和‘蠕蟲’的消失就是勝利的標(biāo)志，但落差的最后一絲缺口沒有對合，它不能一直在這種狀態(tài)懸停，由此，才會留下了這最后一小步的問題......至于最初所說的‘相聚’和‘離別’，這另一對反義詞，其實放在這世上來說，濃度很低，份量不足。”

“那這‘最后一小步的問題’具體在哪個方面？”羅伊不由得問道，“是不是......那個現(xiàn)今一直待在閣樓里的f先生？”

前幾日的交談中她們從范寧口里確認(rèn)了自己的預(yù)感，這個體貌特征讓人抓不住重心的神秘人物，就是之前神降學(xué)會的危險份子，但是，按照范寧的說法，范寧現(xiàn)在的實力是遠(yuǎn)遠(yuǎn)地可以壓制住他了的，只是有些穩(wěn)定性方面的顧慮而已。

“不一定，我不是很確定。”范寧搖頭，“我現(xiàn)在弄不清他的動機，覺得或許和他有關(guān)，但又覺得不是主要。”

“主要還是在于‘上方’的情況吧？”

“卡洛恩，你是不是也準(zhǔn)備在考慮那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