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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這片演奏臺，退出大門！立即！現(xiàn)在！行動！......”那層層疊疊的咆哮聲音繼續(xù)涌來，“離開這座即將沉沒的破船，回到你那注定崩壞但或許還能茍延殘喘片刻的舊世界去！這教堂長成現(xiàn)在的樣子也不容易，我可以允許你在過程中帶走一部分‘燼’的余灰！否則！......”

“這三位對音樂演奏作出了莫大貢獻(xiàn)的美麗女士，會成為這座教堂沉沒前最先溶解的‘顏料’！你是希望忙活一大場最后連個渣子都沒撈到，還是多多少少——”

波格萊里奇動了。

祂的臉上依舊沒有過多情緒，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向f先生探頭的河水方向偏移部分，直接拔刀。

這次不是那種凝練在一線、帶著切割之意的鋒芒，而是直接揮擊出了一片平鋪的冰冷扇面。

“咔嚓！！——”

這軌跡極速地掠過幾塊樂團(tuán)聲部的區(qū)域，看似光影有相當(dāng)程度的彌散，但其余被籠罩而過的樂手實(shí)則安然無恙，除了三位首席。

時(shí)間，仿佛被這一刀切出了一幀絕對的空白。

柔順的褐色頭發(fā)、起居室的鑰匙項(xiàng)鏈、小提琴“索爾紅寶石”、紅色風(fēng)衣、束腰帶、斷掉的大提琴琴弦與手指、紫色衣裙、紫色平底鞋、掉落的“星軌”長笛。

一切如泡沫般噗地一聲，徹底湮滅，連一絲可以留戀的余燼都未曾留下。

干凈，利落，徹底。

“波格萊里奇！你......”水流中飄出的f先生的聲音如同被抓扼了一下喉嚨。

那穹頂上方病變的“三尖之瓣”頓時(shí)陷入了一種“茫然”的搏動狀態(tài)，而波格萊里奇的“刀鋒”刃尖上，一滴鮮血都沒有留下。

“.........................”

范寧懸浮在半空的身影，似乎凝固了一瞬。

那雙原本帶有神性悲憫的、映照教堂內(nèi)外一切混亂與毀滅的眼睛深處，仿佛有某種東西，隨著三團(tuán)光塵的消散驟然碎裂，又驟然沉入深不見底的寒淵。

波格萊里奇卻根本沒看范寧一眼，轉(zhuǎn)身，下臺階。

教堂碎石落下，搖搖欲墜，祂的雙腿踏入河流，刃尖帶著十足鎮(zhèn)壓和威脅意味地，指了指此前f先生面容“涌起”的方向，隨即向后收持，掠起小片水花。

隨即沿著水流，繼續(xù)往大門方向邁步，一路隨意斬?cái)嗔藥捉厣爝^來礙事的“腔腸肢體”。

“......你，殺了，她們？”

后方，范寧的聲音終于響起，一字一頓，輕得可怕。

不知道為什么，范寧自己都對自己的反應(yīng)狀態(tài)感到“不是很滿意”，他總覺得不是這樣，不該僅僅這樣，但事實(shí)就是這樣。

“我說，你，殺了，她們？”他一字一頓地再度從牙縫間擠出詞語。

波格萊里奇行步間沒有回頭，不過倒是開口了。

“那是‘她們’么？”其聲音平直，略帶反問，仿佛為了揭示出一個客觀自然定律，“威脅和變數(shù)達(dá)到一定程度的，需要?dú)⒄l，就殺誰。”

范寧連連點(diǎn)頭，接連點(diǎn)頭。

你會后悔的。

我說，你會后悔的，之后，肯定，我保證。

好像有一些開口的詞句，一些聲音......極輕極細(xì)，卻讓人遍體生寒，仿佛置身于地獄中的聲音。

但實(shí)際上那只是構(gòu)成范寧純粹“普累若麻”的內(nèi)心深處的另一絲波瀾。

不說見證之主“廳長”能怎么個“后悔”法，這世界上達(dá)到執(zhí)序六重的這幾位先驅(qū)，恐怕都不會有怎么個“后悔”法。

再者“之后”又算是什么意思，“令人遍體生寒”又算是什么意思，“地獄”又是什么東西。

“很好，很好......”范寧只是接連點(diǎn)頭。

波格萊里奇這時(shí)終于停下，轉(zhuǎn)身。

距離已走得比較遠(yuǎn)。

第一次，波格萊里奇真正看向了空中的范寧，只是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歉意，沒有任何解釋，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審視、催促與說明。

對，最多只能算是最后的“說明”，連一個感嘆號都不配出現(xiàn)。

神性與神性的兩道目光鋒芒對峙。

“這世上總有一大部分蠢人會陷到類似的不值一提的事情里面，那是因?yàn)樗麄儽旧聿恢狄惶幔悖緛聿粦?yīng)在此之列。范寧，我單單是開口作這些冗余的說明，都是對你的看低和不敬。”

“管制高于一切，作為合作者，請重新管好你已經(jīng)放任了數(shù)十個小節(jié)的音樂。”

“......”范寧眼睛死死盯著波格萊里奇。

“有些話我早告知于你了，上面的情況需要一些更大的代價(jià)，即便如今出現(xiàn)了另一種更恰當(dāng)?shù)闹Ц缎问剑且琅f不是由你來支付。”

“眼前這些，又算得什么，可笑。”

“你只須記住一點(diǎn)——”

波格萊里奇重新轉(zhuǎn)身，繼續(xù)徑直向前。

“‘燼’之準(zhǔn)則高過一切，包括我。”

還沒等范寧重新消化清楚話的含義，其暗藍(lán)色禮服的身影，已經(jīng)從教堂大門的盡頭縱身躍下，瞬間被渾濁的激流與蒼白的環(huán)節(jié)光影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