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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星光”組合成為這片神圣空間的剎那,正逢外界那一大團濫彩的漿液從“x坐標”的上空傾倒潑灑而下。
異常地帶開始回潮,填充至所有討論組編號區域,再擴散至南大陸與西大陸的海岸線禁區......是的,世界的崩壞進展提前了,那兩組“三位一體之支柱”的較量,即將宣布“不墜之火”和“無終賦格”的失敗之終局,塵世即將再度浸泡在濫彩里。
但外界那些扭曲的肥皂薄膜,撞上這層才誕生一分鐘的神圣空間后,其污染的烈度竟就被硬生生削去數成!
這顆種子明明還很脆弱,卻已經可以以自身的存在,宣告著一個不容侵犯的疆域正在開辟!
范寧牽引著這些初生的“聲素”或“基音”,心臟在砰砰狂跳。
他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做的是何種性質之事,這不可成就,這絕無可能,但現在這一切偏偏已經開始發生了,真正通向“新世界”的道路就在這里,彌補自己那靈性深處郁郁不快的“缺失”的終點就在這里!甚至更毫不夸張地說,這是一次從“掌炬者”升格至“父親”的機會!
當然,他同時也能清楚地預料到上方的波格萊里奇、還包括一直莫名沒有現身的危險份子,這兩人對《第八交響曲》的誕生會是什么反應。
無非是一件純粹的覬覦之物,一個巨大的意外之喜!——神圣空間到目前為止其實是沒有過多的“立場”或“屬性”的,有的只是其作為“新世界之種子”的巨大潛力。對賭局不滿意的兩方,原本只是期待于范寧重組一局,等到《第六交響曲》再演一遍,范寧的事情就差不多結束了,可哪里想到......
范寧對以上這些局勢全然清楚,但此刻他自己的那點神性和藝術靈感,委實正在遭受此生以來最夸張的負荷和最大的危險挑戰!
“不休之秘”是音樂運動的第一因,但這部作品實在具備完全意義上的奇跡性和超越性,已經突破了任何經驗維度可以概括的范疇!
不僅是過一會,范寧很有可能“都不知道該怎么寫下去了”,就算是現在,當下,他的每一縷意志都必須化作韁繩,操控這些龐大、神妙、近乎原初的“星光”顆粒在神圣空間中衍變,稍有差池,這初生的奇跡便會倒退回虛無,或被外界的瘋狂徹底同化。
那時一切考量都沒有了意義。
音樂在范寧的手勢下流轉,色調趨于溫潤,轉入離主調性低了一個全音的降d大調。
呈示部第二主題。
“造物主之圣靈,請降臨!”
女高音的天籟之聲響徹高塔,旋律更為懇切抒情,唱詞沿用了五旬節贊美詩的首句,前后順序卻微妙地變幻。
參照類似賦格的答題模式,一眾“星光”的合唱在降a大調上予以回應,聲部交織,對位精巧。
在構筑這一旋律時,范寧短暫聯想到了自己來到舊工業世界的首次公演——肖邦《幻想即興曲》的中段抒情主題,但實際上,它的靈感源自更加古老的格里高利圣詠。
如果太陽此時仍舊高懸,祂也許會為曾經的神諭追悔不迭,因為范寧在其間展現出來的對教義的精深理解,已經到了窮源盡委之程度,這是對“造物主之圣靈”所能作出的最深刻的祈求,象征朝拜者將自身置于接受的狀態中,等待被賜予神圣的饋贈。
“你被稱為慰藉者,
至高上主的恩賜,
你是活泉,是火焰,是仁愛,
是心靈的圣膏!”
隨后,另一位女高音引領旋律滑入小調領域,光暈依舊虔誠,卻開始透出不安的陰影。
外界天色晦暗,一片崩壞之景。
“星光”卻不再滿足于鋪墊,開始了更加神圣的自我構筑,光與光相互捕捉,聲與聲嚴密對位,光影相互捕捉、牽引、咬合,拉伸出清晰的線條。
穹頂的弧形骨架、廊柱的垂直支撐、由圣詠構成的屋脊、音群的“前景”細節中一扇扇聚光的彩窗......一座由純粹聲光架構的透明圣殿,正從內部勃然生長!
墻壁是凝固的贊美詩,磚石是共鳴的圣諭,這一回,異常地帶中的肥皂薄膜再次試圖從外界侵染過來時,在觸及光之壁壘的瞬間,便直接被“稀釋”進了內部奔流的圣詠洪流中。
簡直沒能濺起任何一小朵的油彩水花。
但是,更遠處,深空。
那個被扭曲拉長的三角形,彼此牽連的粘稠絲線開始了更猛烈的蠕動。
“喀嚓——”
一聲悶響,高塔的裂縫變得更碎,塔頂表面程度更甚,連下方“環形廢墟”的一個個深紅色的格子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不太妙......其實能抵抗異常地帶侵染不算什么難事,之前單純的南國投影就能勉強做到,關鍵還是在于這個正在成型的異端三位一體之支柱......”
范寧的余光所及之處,看到“舊日”指揮棒已經離地,緩緩浮空而去!
第十二章 升起吧,理性之光!
恰逢“星光”發出的嗡鳴“基音”交織變化,進入了一段器樂間奏曲。
木管尖利,鐘聲鳴響,陰郁彌漫。
呈示部走到了結束句,范寧只能先將自己能想到的靈感引導出來,獨奏小提琴的絲線頑強而執著地縈繞其間,人聲顯得如此單薄,與開篇的輝煌判若云泥。
十分不妙。
“舊日”離地而起,那異端的“三位一體之支柱”都還沒完全成型,范寧就覺得現在的神性,已經隱隱開始有被抽空的跡象了。
他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萬鈞重壓,依舊還需竭力維持神圣空間的獨立性,竭力讓每一道光的軌跡都盡量符合那神圣的幾何流動方向。
如此,星光圣殿依舊蒙上了一層陰影。
波格萊里奇一直在注視著下方這片新生的秩序種子,甚至,投入的注意力,還要大過此次“隨意”的象征性登階過程。
在起初的震撼平息下來后,一絲極淡的驚疑始終揮之不去,祂習慣于掌控與修正既有的規則,或者說,特巡廳曾經所作的一切事情,也只是通過制定“條例”去控制更基礎的“規則”......但現在,是有人在如此直接地從虛無中,用聲音與光編織出新的規則的雛形。
波格萊里奇那審視的目光就如同無形的網,籠罩著每一寸新生的結構。
衡量、計算、判定、裁決。
看這些“新的秩序或條款”是否有資格......被收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