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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的怔忡只有那么一秒,便轉瞬即逝,她笑笑,故作無奈的翻了個白眼,“怎么著,怕單太貴了我跑了不成?”
她的話像砸進了一灘深泉,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仍是那么直直的盯著她,眼神兒直gougou的跟著她進了電梯。
她下意識的站在他對角線的另一端,這是整個空間距離最遠的兩個點,可四周充斥的鏡面,到底把兩個人的影子纏到一起,小小的空間里,無處不在。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這不是巧合,他是故意在這兒等著她的。
都說難得糊涂,糊涂真的如此難得么?
三年了,他太過于縱容她,讓她幾乎忘了,這個男丨人的威壓是如此強大,只是這么看著你,便足以讓所有平靜為之炸裂。
她不說話,低頭盯著腳面,只盼望這短短的幾秒快點過去。
電梯門突然打開的一刻,她像是逃難似的邁了出去,卻不想身后一只長而有力的胳膊一撈,她就輕而易舉的被扣到了一個結實而灼丨熱的懷里。
當電梯門再次關上,她已經被他從后面雙手交叉的死死鎖在懷里,耳后噴灑著近乎粗喘的呼吸,從門上的鏡面里,她清楚的能夠看到身后的男丨人緊抿的薄唇,和額頭上因為隱忍而怒起的青筋。
她知道,他生氣了。
“何必呢?”空而曠的空間里,冷暖聽到了自己近乎悠遠的嘆息。
“何必?”他冷笑,笑的咬牙切齒,她甚至都聽到了他磨牙的聲音,“這話說的有意思,姓冷的,是不是我這個奸夫太懂事兒了,你覺得特輕松?是不是我不捅開這層窗戶紙,你就真當咱倆是朋友呢?”
電梯明明沒有動,冷暖卻覺得自己的心往下墜,她想開口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卻只剩下蒼白至極的字眼。
“不然呢?嘶……”話才說一半,耳朵傳來的吃痛讓她倒抽了一口氣。
“操,老子慣著你好幾年,就他媽慣出你這么一個白眼狼。”他低咒著,那聲音里壓抑著無法言喻的憋屈。
這樣的委屈,像一壇強酸潑在了冷暖的心上,輕而易舉焚燼了她多年來壘筑的堅實壁壘。
她幽幽的長嘆,“你今天就不該來。”
“呵,我不來,我倒是想不來,可我不來你還能主動跑來見我么?我不來,你是不是快忘了還有我這么個人了?我不來,誰來幫你家那位重新站起來,我不來,我他媽干嘛不來?”他一句說的比一句更加吃勁,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交叉在冷暖身前的手臂狠狠的縮緊了幾秒,壓得冷暖生生停了幾秒的呼吸,直到他放松,她才大口的喘了幾口氣。
她低喃,“沒人讓你非得那么做……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瘋了……”
“你說的對,我是瘋了,我凌犀瘋了才這么多年一條脖子吊你這棵黑心樹上了,是,他歸齊死不死跟我一毛錢關系沒有,可我就是太了解你,除了就欺負我能耐之外,你他媽就一菩薩,他歸齊一天翻不了身,你能放手么?”
冷暖不說話了,事實上她也沒有再說話的必要,因為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樣,她們看著彼此,就跟眼前的鏡面一樣,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這么多年的霧里看花,不過是因為誰也不愿意捅破那張紙,而現在那張紙被他碎的一塌糊涂,一切偽裝都是那么枉然。
“凌……”冷暖試圖想要說些什么,卻被身后漸漸調息平靜的男丨人截住,“你不用說,我不想聽廢話,你聽我說就行。”
“三年前,他歸齊出事,你心疼他也好,同情他也罷,你等他三年我沒話說,現在他歸齊出來了,如果你倆真是情比金堅,我也沒話說,我凌犀就當這么多年的堅持是個屁了,我憋屈也認了,可我不瞎,你也不瞎,他歸齊更不瞎,你當咱倆不說話,他就看不出來咱倆心里都咋想的么,他不說,不提,為啥不說不提?你想過么?他在里面待了四年,四年吶,那里面的日子熬的就是個琢磨,一人天天看著四堵墻,什么事兒都能想的明明白白的,四年前他就明白咱倆分開就他媽是個瞎折丨騰,四年后的現在,他還可能糊涂么?你覺得你自己不想在他最難的時候推開他,可你想過沒有,你的這種好心對一個大男丨人來說,壓根兒就他媽是折磨!更何況,你爸還送了半條命給他,他對著你,跟本就是歉疚和自責大于一切,不然他為什么會想也不想就接收了我凌犀的施舍?”
在放開她,邁出電梯前,他說,“姓冷的,想不明白的,是你。”
冷暖如泥塑般的站在原地,身后卻一片寂然。
他說的她又何嘗不知道,可他不知道,歸齊越是自責,她越是歉疚。
她欠凌犀的不過是一些情債,可她欠歸齊的,卻是放松他一生的真相。
如果兩個債只能還一個,不是要還欠的更多的那個么?
“是我錯了么?”她的話如同夢囈。——分割線——接下來的這段日子,歸齊受凌犀之邀,加入了他們la集團進攻h市的電子街的plan。
復制一個已經成熟的市場模式到另外一個城市,團隊里自然不乏精英。
開始,在得知在得知空降的這個組長是與世隔絕四年的兩勞人員的時候,董事會多數人持反對意見,然而在凌犀的強勢獨丨裁威壓下,沒有人敢再逆他的越發堅丨硬的龍麟。
當然,歸齊的表現也比他想象中還要好,只是初步接洽h市的一些相關政要,那多年的仕途閱歷和從小擅長的社交手腕便讓他跟他們打成一片。
在他第三次從h市考察回來之后,那些小組成員里已經對他的臣服有如高山仰止,董事會的那些墻頭草也都背地里再一次贊嘆,凌犀的眼光穩準狠。
關于歸齊去凌犀那做事的事兒,冷暖從頭到尾沒發表過任何意見,只是在他出門的那個早上,把曾經貼在書后面那張卡給了他。
她說,“你在外面折丨騰,總要有點兒錢傍身的,這錢我一直沒動,一直給你存著,現在還你。”
他莞爾拒絕,“哪用得著這么多,再說這錢本來就是給你的,說什么還不還的。”
“你拿著吧,我又不缺錢花,這錢放我這兒就是一張卡,放你那沒準兒還能升升艙。”
幾番推拒,見冷暖堅持,歸齊最終收下了卡。
歸齊忙了起來,頻繁折丨騰在a市與h市之間,大半個月里,竟只約她吃過一頓飯。
那頓飯訂在一家星級酒店內的西餐廳,裝修奢華精致,食材珍稀刁鉆,那天的歸齊一襲正裝,從機場風塵仆仆的趕來的時候,冷暖正拿著那天價菜牌糾結,究竟是點尚算經濟的套餐,還是今日特價的牛排,直到歸齊抽走了她手中的菜牌,跟服務員叫了預先訂好的兩份菜牌上最頂級的黑松露套餐,笑著調侃她,‘別心疼了,我請你’,那一刻冷暖有點怔楞,因為她在歸齊的臉上看見了久違的真心的笑。
凌犀說的是對的,他真的壓抑的太久了。
那天之后,冷暖再也沒有單獨跟凌犀打過照面,最多不過是歸齊和他一塊碰頭的時候,微笑寒暄的帶過,他又恢復了一派自然,一如這些年的那個朋友一般隨意,就好像那天那個電梯里短暫的歇斯底里是她的夢境一般,跟本不曾發生過,然而,有那么幾次下班途經停車場的時候,她卻總是能看見那野性敦實的車子里面的男丨人,叼著煙嘴兒發呆的畫面。
那些個晚上,即便夜夜酗酒,冷暖也難以入眠,像是著了魔道般,只要閉上眼睛,就是那些她極力壓制在記憶深處的和他相處的往昔,那些個回憶就像是鎮壓在巴士底獄的人民,吹響著起義的號角,叫囂著想要沖出牢籠。
她承認,她快壓制不住了。
所以這些天,她只能想辦法讓自己變的更忙,開始頻繁的出入各大會所,參與所謂‘精英培訓’,原本是只是想打發一下時間,卻偏生也學到了不少東西,也許是她過于專注的參與,在一個‘佛學與企業管理’的講座之后,那位信奉密宗多年的老法師還友好的帶她參觀了他的收藏室,從唐卡上的蓮花生大師一路給她講到那小心翼翼供在架子上那個鑲金的骨喇叭,提起這個,冷暖只覺得后脊梁骨冒冷汗,因為那個喇叭竟是真的人小腿骨制成的,一整根兒擺在那,吹著一頭還能發出嗚嗚的聲響,想想就瘆的慌。
最后,臨走的時候,大師還送了她一件金剛降魔杵,當然,肯定是復制品,可卻也復刻的很精致。一端為金剛杵,另一端為鐵質三棱杵,中段有佛像,一作笑狀,一作怒狀,一作罵狀,品相栩栩如生,逼真至極,老法師告訴她,‘這法器在紅教里,通常為修降伏法所用,用來降伏魔怨。’
拿上禮物跟大師道謝著告別的時候,冷暖笑的客套而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