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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弈答應了,也確實三年如一日地照做了,算是謝謝人家知道他三天兩頭往外跑還不過問——盡管他官方的說法是有個親戚在這里當老師,住教師公寓,有時候他去請教問題,聊得晚了就在那里過夜。
他這一套說辭幾乎能瞞過所有人,就像他看起來溫文爾雅的面皮一樣,天生令人心生好感,不由自主地相信他。
“起來了。”他叫人起床也不會上手,只是站在別人床前叫一聲,叫不醒就拿手機,在人耳朵邊上放鬧鈴。
這招效果拔群,三個人幾乎同時醒了。
“醒了醒了……班長今天回來了啊,昨天你不在,咱們寢差點兒集體睡過頭……”
“是啊班長,昨兒去哪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何弈笑了一下,關上鬧鈴:“昨天有事,以后不會了?!?
作者有話說:
更兩章然后下周或者下下周見吧,回學校了
第17章 荒野
遲揚是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的。
已經是秋末入冬的時候,他卻渾然不覺得冷似的,外套拉鏈敞開著,耳機繩大喇喇地掛下來,拉開椅子坐下,倒頭就睡。
他畢竟長得高,不笑的時候渾勁兒里又透出些兇,往邊上一杵都有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也可能是何弈的私心作祟,沒法忽視他。
他設想過這個人會怎么對他,遲揚的表現也確實沒讓他失望,無視得徹徹底底,卻也不擺那些幼稚的臉色讓他難堪,只是將表針撥轉回了幾周前,他們還沒有互相交底的時候,井水不犯河水。
可就算遲揚這么給他面子了,心底里的無所適從還是漫上來,微妙地裹住了他。
何弈翻了一頁書,默念著左上角第一個單詞,心想,哦,好吧,我們變回陌生人了——他仿佛到這一秒才意識到這個事實似的,思緒平靜,又有些泛酸。
陌生人枕著胳膊,拿后腦勺對著他,眼睛一閉耳機一塞,將自己從他在的世界隔了出去。
接下來的一天平平無奇,被課程和作業填充,又被兩頓飯割成三段。
午飯鈴響的時候何弈在做試卷的最后一題——其實他沒有非得做完才肯停下的執念,以往這時候哪怕手上的題沒寫完,被邊上嫌餓的某位狼崽子拉一拉,他也會放下筆起身。
然而今天沒有遲揚黏糊他,他卻鬼使神差地將這道題寫了下去,一步步往下進行機械常規的步驟。
筆尖下壓著難以言明的期待,不知在等些什么。
直到余光瞥見遲揚起身走了,他才放下筆。
這個人大概沒睡醒,或者餓出脾氣了,站起來碰到椅子也沒有收力氣克制,弄出了不小的動靜。
那動靜明明刺耳極了,甚至驚動了前排留下自習的女生,傳進何弈耳朵里卻空蕩蕩的,像落下了一把沉重的鎖,四下無人,再也不會打開。
想什么呢。他平靜地垂下視線,整理好東西,合上筆蓋,看了一眼半關的后門。
遲揚已經走了,意料之中。
——走了就沒有再回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遲揚翹課得心應手,已經不屑于翻墻出學校,大搖大擺從門口走都不會有人攔他。
尤其是他偶爾心情不善,面無表情的時候天生惡人,很少有人會來多管他的閑事,也管不了。
唯一能“管”到他的人現在也沒了這個立場。何弈坐在講臺上管自習紀律,低頭算自己的題,偶爾抬頭看一眼,視線掃過教室角落那一對空位,又平靜地收回來。
遲揚這個時候也許在酒吧,或者別的他沒有見過、也無法想象的世界里——那才是遲揚該在的地方。
就像生在荒原長在荒原的狼,偶爾心血來潮混進人類社會,也不介意被人錯當成寵物狗,甚至能將錯就錯地搖搖尾巴撒個嬌,不知道是誰在哄誰玩——但是后退一步,他身后又是危險的無垠荒原,人類無法踏足。
直到傍晚放學,何弈都沒有再見過遲揚。
這是周五,他們學校隔周一放雙休,于是這天到傍晚就放了學。
何弈照例回家住。
他家在郊區,換乘公交也很難到,于是這天總會有司機來接,車停在后門。
秋冬之際天黑很早,不過五點已經暗透了。何弈倚在教學樓后的過道里,低頭點煙,一星火亮起又暗下,隨后煙霧騰升。
來接他的車就在幾步外,一墻之隔,校門大開,如果有路過的學生走近幾步多看一眼,就會注意到這個規規矩矩穿著校服、嘴角卻銜著煙的少年。
身形高而瘦,站在明暗交界的陰影里,像個逃逸的影子。
周五了。他想,原來第一次在這里遇到遲揚,也不過是兩周前的事。
猝然開始,又倉促結束了。
司機只送到小區門口,還有一段無人的路等著他。何弈關上車門,禮貌地道了謝,轉身回家。
市郊也少有這樣安靜的居民區,如果不是他父親喜靜,執意要將住所定在這里,他其實更喜歡有些人煙的地方。
這和他的性格不符——但哪怕是死尸一具,關在寂靜無趣的棺材里久了,也會向往人間。
他站在夜色里,看著屬于他們家那一戶規整的燈光,突然有些懷念遲揚住的地方。
也不見得熱鬧到哪里去,甚至別墅區鬧中取靜,和這里不相上下,但只要客廳里那盞水晶層疊的暖色吊燈一開,暖氣和木質調香的味道迎面而來,他就覺得熱鬧。
那是一種令人心馳神往,卻又說不清原因的熱鬧。
但已經過去了。
他摁滅了只碰過一口的煙,決定將身上淺淡的味道歸因在司機車上,然后低頭整理了一下衣領,走進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