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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換了前幾年,甚至幾個月前,這時候遲揚都該知情知趣地抬手放上去,摟過對方說些逢場作戲的曖昧情話,嘗嘗對方杯子里——或是嘴里——的酒。這種場子唱歌都是其次的,更像是一場大型聯誼,混亂而各取所需,一夜過去各回各家,以后也不會再見面。
早兩年遲揚不通世故,還被佯裝喝醉的“姐姐”套路過,哄他送自己去酒店,房門一關就醒了酒,貼上來暗示他做些更過火的事。
可惜遲揚對異性沒興趣,也不會起反應。
那幾年混亂而紙醉金迷的沉淪里,他一度產生過某種錯覺,以為自己這輩子的七情六欲都被孤兒院不見天日的暴力和絕望耗盡了,曖昧**只是天賦,再也不會產生更深、更認真的感情。直到有一天,也是這樣的場合,貼在他身上的卻不是妝容濃艷的異性,而是個陪酒的少年。
他對那個少年本身沒有興趣,卻生平第一次被人撩撥出了火。于是他十分自然地接收了這個事實:他似乎是個同性戀,彎得很徹底。
也挺好,至少不用結婚生子禍害別人姑娘,也不會像他那個親爹一樣,能生不能養,平白增添個他這樣的人間悲劇。
“揚哥,”耳邊嬌軟的聲音逼他回過神來,先前歪在一邊的少女已經坐直了,幾乎貼到他身上,高腳杯剩了個底,伸到他的嘴邊,那少女又喚了他一聲,撒嬌道,“揚哥,喝不下了,替人家喝了吧……”
遲揚垂眸,看著淺淺晃動的酒,嘴角揚起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不了,我家里那位不讓我喝。”
他繞過了男女朋友或是情人一類的詞,說的話混淆視聽,且指代不明。不過他家里這時候有也只有何弈,這么說也沒錯。
雖然何弈大概不在意他喝不喝酒,很可能還會覺得有趣,坐到他身邊來伸出手,問他要一杯嘗嘗味道。
何弈二字像一道溫和純善的光,照進周遭混亂的黑暗里,一切都陡然變得明晰。遲揚推開酒杯,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愉悅的東西,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加深,吊兒郎當的含混意味逐漸沉落下去,顯出罕見的、與周遭格格不入的溫柔來。
那一刻他甚至鬼使神差地想,如果是何弈坐在他身邊,貼著他,舉起酒杯同他耳語,那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跟你們程哥說一聲,我陪到這兒,先走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有抬頭,手上打著字,敲敲改改,最終發出去一句,“朋友請吃飯,很快回去”。
回家路上遲揚甚至讓出租車師傅提前停下,自己拐去還在營業的便利店,買了一瓶熱牛奶,外加一個看起來比學校超市里高級點兒的菠蘿包。
今天沒陪何弈吃飯,雖說以那人的性格八成不在意這個,但他還是想帶點兒夜宵回去補償對方——反正他補償他的,何弈也不吃虧。
付款的時候何弈回了消息,只有一個字:“嗯”。
原來有人在等自己回家是這樣的感覺,好像所有的煩躁都平靜下來,心口被陌生的溫暖情緒包裹著,這種情緒告訴他,其實出門不帶鑰匙也不是什么大事。
十幾分鐘后遲揚敲開自己家大門,把裝著面包牛奶的袋子放到了何弈懷里。
“你喝酒了?”何弈低頭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聞到他身上的味道,輕聲問。
遲揚剛想搖頭否認,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接著真像喝醉了似的,歪到何弈身上摟住了他,話音低沉,有點兒抱怨的意思:“嗯,他們灌我酒……”
“還有人敢灌你嗎,”何弈似乎不信,但還是拖著他這么個人形掛件關上門,一手提著塑料袋,另一只手扶著他,運到沙發邊放下,試探著問道,“很難受?”
何弈這輩子沒喝過酒,離這玩意兒最近的一次就是第一次到遲揚家過夜,這人問他要不要喝——最后還換成了冰可樂。他苦惱地略微皺起眉,沒有照顧醉鬼的經驗,只能指望遲揚經驗豐富,能自己照顧自己。
但遲揚顯然不能。他嘗到了裝醉賣乖的樂子,演技比當年套路他的異性都高超,坐不住似的歪在那兒,一伸手拉下防備不及的何弈,圈進自己懷里,嘀咕道:“哥哥,抱一下。”
黏黏糊糊的,真像撒嬌的小狼崽子。
何弈還擔心自己這么倒下來壓到他,僵在那兒不敢亂動。但遲揚挨了這么多年的打,遠比他想象中皮糙肉厚,絲毫沒有察覺似的,溫熱的吐息撲在他頸窩里,曖昧糾纏。
原來看似清瘦的少年抱起來這么軟。
何弈喉結一滾,撐在他身上的手動了動,克制道:“抱完了,放我起來。”
他只是想起來拿手機,查查有什么能緩解醉酒的辦法,但遲揚顯然會錯了意,變本加厲地摟緊了他:“不行。”
就像白天遲揚威脅他的那樣,動起手來他顯然不是這人的對手,尤其是喝醉了不清醒,要是真惹惱了遲揚,也許還會弄傷他。何弈垂眸,暫時放棄了抵抗,任對方有力的胳膊圈著他,心跳透過布料傳過來,仿佛就敲在耳邊。
喝醉的小狼崽子很滿意,貼著他脖頸的腦袋動了動,似乎親了他一下。
作者有話說:
停更幾天,一天發四章好像太猛了……緩一緩把之前發的部分修一下,大致劇情不會變,就是遣詞造句上覺得有些累贅,稍微改改。
第10章 懵懂
喝醉的小狼崽子很滿意,貼著他脖頸的腦袋動了動,似乎親了他一下。
有什么柔軟的東西蹭過頸窩,何弈一怔,很快反應過來那是什么,然而還沒等他做出反應,遲揚已經見好就收,圈著他的手臂松下勁來,一歪腦袋,似乎睡著了。
客廳安安靜靜,只剩下彼此纏繞的心跳聲。
何弈任他抱著,等了片刻,確定這人是真睡過去了,才掙開他的手臂,緩了緩,平靜地爬起來。
掛鐘顯示十二點剛過,他收好去開門之前正在翻看的書,又拿過一旁的外套,稱不上體貼地蓋在遲揚身上,低頭注視他。
很端正的長相,五官輪廓清晰深邃,與記憶中那個額頭上纏著滲血紗布的孩子有幾分相似,卻又多了這個年紀該有的張揚銳意。睡著的時候他也顯露出很強的防備意識,一只手橫在身前,搭著另一只手的小臂——那里有一道狹長而觸目驚心的疤,何弈偶然見過一次。
他看看遲揚的手,又看看自己的,不知作何感想,沉默地移開視線,落在進門時對方塞到他懷里的食品袋上——半透明的塑料袋里裝著面包和牛奶,和他們一起吃的第一頓午飯配置相同。
面包和牛奶。
他的思緒驟然停頓,略微瞇起眼,似乎意識到了什么,片刻后他緩緩吸了口氣:“遲揚。”
“起來,我知道你沒睡。”
沙發上的人毫無反應,似乎確實睡著了。
何弈面無表情,回憶這人和自己這些天來的種種相處,試圖從中找到能讓對方失態的情景。
一次是在夜宵攤當眾打架,還有一次是在天臺,自己坐到他身上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