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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眼中依舊波瀾不驚,又從褡褳里摸了個三寸見方的木匣出來,二話不說扔給桃夭。
桃夭接住,狐疑地看著他。
“看看。”那人冷冷道。
桃夭笑笑“如果是傷人暗器什么的,你就死定了。”
“今日我無取人性命的打算。”那人的聲音十分低沉,但只要他開口,四周所有聲音都在為他讓路,讓你想不聽都很難。
桃夭撇撇嘴,打開木匣,旋即便瞪圓了眼睛,一種難以表述的光彩覆蓋了她整個眼眸兩顆鴿子蛋大小的珠子,圓潤光潔,奶白色的光暈里又透著一抹幽幽的蔚藍。
“聚海明珠”桃夭的嘴巴已經(jīng)合不上了,“你從哪里弄來如此珍貴之物的”
那人只淡淡道“兩顆珠子,換這個小和尚,那只狐貍也一并給我。”
“拿去吧拿去吧。”桃夭欣喜若狂地取出其中一顆,在陽光下轉(zhuǎn)動著細看。
“桃夭”磨牙又急又氣。
柳公子瞪著她,提醒道“他說,拿珠子換磨牙,還要附贈一只滾滾。”
“我聽見了”桃夭看都不看他一眼,只顧著她的珠子。
“換磨牙啊”柳公子提高了聲音。
桃夭把珠子攥到手里,不耐煩地看著他“很值啊”
“你真把我賣了呀”磨牙都要哭了。
“一顆珠子換回來的錢,足夠我浪費二十年啦而且是兩顆好幸福”桃夭把木匣緊緊抓住,貼到臉上,激動得要流淚了。
“那么,成交了。”那人一拽韁繩,白馬旋即調(diào)頭而去,磨牙的喊叫很快被淹沒在馬蹄聲里。
柳公子看看那幫遠去的人馬,又看看還抱著珠子陶醉的桃夭,問“你不管了”
桃夭睜開眼“管啥”
柳公子指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他們把磨牙帶走了。”
“我知道啊。”桃夭把珠子收好,“我早就說他印堂發(fā)黑嘛。行了,我還得趕緊去鹿門山呢。”
“你自己去吧。”柳公子轉(zhuǎn)身,化了一道綠光,轉(zhuǎn)眼消失于空氣中。
桃夭頭也不回道“別太快回來找我啊,我想多清凈幾天呢”
然后,她哼著小曲兒,一身輕松地跨過了黑魚灘,不慌不忙地朝她的目的地而去。
鹿門山里的雨真是太大了就算打了傘也無濟于事。濃重的烏云層疊擠壓,比黑夜的顏色還要濃郁,且單單聚集在鹿門山之上,一步之遙的山外卻月明星稀,風輕天闊。
當桃夭只身站在鹿門寺大門前時,從頭到腳已經(jīng)找不到一塊不滴水的地方。
然而寺門緊閉,她敲了老半天的門,才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和尚來開了門,一見她便道“阿彌陀佛,這幾日方丈與貴客有要事相商,鹿門寺暫不接待香客,女施主改日再來吧。”
“我不是來燒香的。”桃夭趕忙道,“我是來找你們家覺悔師父的。”
小和尚眨眨眼“女施主找覺悔師叔”
桃夭笑道“是的呀,我是他的一個朋友,從老遠的地方來看他。你看天都黑了,雨又這么大,我又孤身一人,總不好讓我現(xiàn)在回去吧,麻煩小師父行個方便。”
小和尚想了想,朝旁邊讓了讓“那女施主請隨我到客室,我去跟師叔通傳一聲。”
“謝啦”桃夭一步跨進了門檻。
鹿門寺算一座大廟了,縱然天降大雨,狂風四起,廟里也透著一股雷打不動的安穩(wěn),沒有香客,只有些僧人在廊下行走,濕涼的空氣里氤著淡淡的香火氣。
桃夭問那小和尚“小師父,你家方丈跟誰商量要事啊,要緊到把整個鹿門寺都暫閉了”
“也不是這幾日才暫閉的,入夏之后,天氣越發(fā)惡劣了,暴雨不停,好幾處地方被泥流沖垮了,兩個樵夫運氣不好,被埋了。打從那時起,方丈就下令閉門謝客了,就是不想再有香客往山里來,平白遭了禍事。”小和尚直搖頭,“我聽師兄說,這幾日方丈正和空明真人以及附近村鎮(zhèn)的鄉(xiāng)紳們一同商議解決之道呢。”
桃夭壓低聲音道“真有妖”
小和尚撓頭“我也不知啊,外頭的人說鹿門山下鎮(zhèn)壓了一只會鬧水的妖怪,也有師兄弟們說是山中風水有異。”
桃夭眼珠一轉(zhuǎn)“這樣啊我一路上都聽聞空明真人的威名,他真有通天徹地呼風喚雨的本事能帶我去瞅瞅么”
“我哪敢隨便帶人去圍觀方丈跟他的貴客呀。”小和尚停下,推開一間布置簡單,只得一張桌子幾個蒲團的屋子,“女施主在這里稍等,我去請覺悔師叔過來。”
“有勞了。”桃夭目送他離開。
她沒有進屋,站在屋檐下,雨水自瓦上淌下,已不能用“仿若溪流”這樣的詞句來形容,眼前簡直就是一片密集的雨墻。
真是許多年都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雨了,長此下去,鹿門山必然淪為澤國,萬物不生。
她怔怔地看著這漫天漫地的風雨,深吸了口氣。
有妖么
有。
風雨里,有妖氣飄浮,淡淡的。
佛門清凈地,歷來為妖物所忌憚,偏有妖大膽到連佛祖都不怕
正想著,身旁傳來“吱吱呀呀”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