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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夭止住笑，揉著笑疼的肚子問：“據(jù)我所知，你們慶忌只要曬足日光月華就能存活，不需進(jìn)食也不需飲水，就這樣你還中毒？”

她又用力吸了幾口空氣，說：“雖然這爛泥塘有點(diǎn)臭，但也不至于有毒氣。你怎么過的日子？”

小綠人擔(dān)憂地看了看眼前的泥塘，做了個(gè)請(qǐng)她蹲下來的姿勢(shì)。

“干啥？”她蹲下來，“想跟我說悄悄話？”

“那里有壞東西……”小綠人指了指泥塘，踮起腳小聲道，“原本我不住岸上，即便鏡花澤干枯成泥，我也沒有搬家的念頭。可誰知兩年前，來了一個(gè)自稱秋王爺?shù)募一铮钦f鏡花澤是他的地盤，把住在這里的精怪們都趕走了。

你也知棲身于此的都是些小妖，膽小的一早便逃了，膽大的也不是那秋王爺?shù)膶?duì)手，跟他對(duì)抗的結(jié)果，不是重傷就是死。”

小綠人嘆氣，伸出右胳膊，上頭隱隱可見一排淡黑色的齒痕：“我被他咬傷，幸而跑得快，才撿回一條命。無奈之下，只得在岸邊的舊涼棚中找一處角落，挖個(gè)洞住下來。身上的傷口雖然愈合，但癢痛仍在，且身體也一天天老下去。

半年前，我總算遇到一只路過的好心兔精，把蚌精送我的寶珠交給它，請(qǐng)它幫我去元寶堂買了符紙。從我燒紙給你到現(xiàn)在，足足等了半年，桃夭大人你總算來了。”

磨牙聽得直搖頭，說：“眾生平等，都是妖怪怎能如此霸道！那秋王爺后來還欺負(fù)你了么？”

“他徹底霸占鏡花澤后，倒也不管岸上的事了。除了捕食就是睡覺。”小綠人皺眉道，“而且他只喜歡吃肉，常有路過的小獸被他卷了去。”說罷，它眼神一亮，抬手指著前面，“咦，看！就是那樣！”

磨牙跟桃夭同時(shí)回頭，磨牙的臉頓時(shí)比小綠人還綠——

滾滾不知幾時(shí)扎進(jìn)了淤泥里，只剩下后腿在外面用力蹬著。

磨牙大叫著沖過去，卻被桃夭拽住后衣領(lǐng)：“你也只是塊肉而已。”

“放手放手！再不去救它它就被吃掉了！”磨牙急得眼淚橫飛，這小禿驢啥本事沒有，就是哭功過人，收放自如……

“誰讓它傻兮兮地亂跑，吃點(diǎn)虧是應(yīng)該的。”桃夭幸災(zāi)樂禍。

“你沒人性！”

“你第二次罵我沒人性了，等到第三次我就弄死你。”

磨牙又急又氣，情急之下一把扯開僧袍，從桃夭手下脫身而出，朝爛泥塘奔去，看樣子是要不顧一切跳下去。

“可不能跳啊！”小綠人大喊，旋即又跳到桃夭腳背上用力踩，“你快阻止這小和尚，鏡花澤下深不可測(cè)，他掉下去可就沒有活路了！”

“溺死了正好。”桃夭干脆坐到石頭上，聳聳肩，“反正是個(gè)沒用的小禿驢，養(yǎng)著他又費(fèi)錢又費(fèi)神。”

小綠人錯(cuò)愕：“我以為能跟從在桃夭大人身邊的，一定是對(duì)你而言頂重要的人。”

桃夭撇撇嘴，不作聲。

眼見那頭的滾滾連后腿都看不見了，磨牙大喊著滾滾的名字，飛身躍起，往一片淤泥里砸下去。

呼一陣怪風(fēng)，差一點(diǎn)就挨到泥巴的磨牙居然停在了空中，被一股無形之力卷住腰身，一把甩回來，安全落到桃夭面前。

緊跟著，空中隱現(xiàn)一道青影，閃電般鉆入泥塘之下，很快，淤泥像燒開的水一樣冒出密密麻麻的氣泡，異常的震動(dòng)從地下蕩出，小綠人站立不穩(wěn)，從桃夭腳背上摔了下來，惶恐不已。

突然，轟一聲響，淤泥高濺，一條巨大的青蛇，睜著一對(duì)深紅的眼睛，身上的細(xì)鱗寒光刺眼，自泥底飛升而出，口中似銜著什么東西。

小綠人嚇得趕緊躲到石頭后。

泥雨落地，青蛇也飛到了桃夭頭頂，蛇口一張，兩個(gè)泥團(tuán)子滾下來。

泥團(tuán)之一睜開灰色的眼睛，吐著舌頭，四腳朝天，哼哼唧唧。泥團(tuán)之二卻跟死了一樣趴在那里，一動(dòng)不動(dòng)。

“滾滾！”磨牙驚喜地?fù)溥^去，一把抱起滿身泥的蠢狐貍，“你活著？你還活著？”

滾滾眨了眨眼，似受了莫大的驚嚇與委屈，趕緊往他懷里鉆，生生把他也變成了半個(gè)泥人。

小綠人張大了嘴，指著那條青蛇：“你……你……”

青蛇落地，旋風(fēng)乍起，再看，地上只站了個(gè)年輕輕的青袍公子，膚如白瓷，眉目若畫，黑發(fā)似緞垂于腰間，縱然滿面怒容，也是賞心悅目。

“呀，你出來啦？好難得。”桃夭沖他嘻嘻一笑。

青袍公子緊抿著嘴唇，似是憋住了天大的怒氣。

“我沒請(qǐng)你出手，這次是你自愿，不算在你我的約定之中喲。”桃夭笑容不減。

半晌，公子拋出兩個(gè)字：“小人！”

“誰看到我都知道我不是大人呀。”她沖他吐舌頭。

公子攥了攥拳頭，說：“若非多年鄰居的情分，我老早吞你下肚！”

說罷，他又瞟了磨牙一眼，警告道：“小和尚，你下次再如此魯莽，我便讓你嘗嘗什么叫生不如死！”

桃夭趕緊補(bǔ)充：“他意思是讓你吃他做的飯。”

公子冷哼一聲：“知道我的厲害就好。”

磨牙聽了，松了口氣，嘀咕：“還以為是要我聽他作詩……那才是生不如死……”

“你說什么？”公子質(zhì)問。

“沒沒，什么都沒說。”磨牙趕緊搖頭，并忙不迭致謝，“多謝柳公子救命之恩。”

公子又冷哼一聲，旋即垂頭看著自己的袍子，面色痛苦至極：“好多泥！怎的這么多泥！”話音未落，他轉(zhuǎn)身化風(fēng)，狂奔而去。

“他他……他是……”小綠人目瞪口呆。

“柳公子是我們的老鄰居。”磨牙順口道，“我此番出來云游，柳公子也是形影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