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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神話，這顆星球還有一些別的故事。據(jù)說所有的狗最早都是狼。那些狼都很兇，行千里吃肉，絕對不會吃屎。直到后來這些狼被人類捕獲，用棍棒打到不敢反抗，再在頸上套上鎖鏈，接著給它們?nèi)獬?，就這樣馴化成了狗，而當(dāng)它們習(xí)慣了做狗，就算解掉鎖鏈也不敢、不想跑之后，人類給它們屎，它們也一樣只能吃?！?

沈青山指著他的頸間說道：“你不覺得這就很像狗項(xiàng)圈？”

“這個故事不錯，但不能用在這里?！?

井九說道：“這根劍索對我來說是呼吸機(jī)，可以支撐著清醒的我來到這里?！?

沈青山問道：“清醒很重要？”

井九說道：“只有清醒，才能想清楚?！?

沈青山說道：“想清楚來不來見我？”

井九說道：“是的?！?

沈青山說道：“然后？”

井九說道：“自然是殺了你?！?

這句話聽著很沒道理。

怎么看都沒道理。

沙灘卻陷入了死寂。

剛好海浪都停了，樹也靜了。

在那艘戰(zhàn)艦上他就說過，早就想好了對付祖師的方法，甚至是在飛升之前。

趙臘月不怎么相信，或者說非常清楚，如果真有那個方法，對他來說肯定極為危險。所以她就當(dāng)作不知道這件事情，直至此時終于被他自己挑明。

那么到底是什么方法？

“那你為何看著這些晚輩受傷？”

沈青山說道：“這只能說明，那個方法有可能會要你死?！?

“有可能。所以我需要思考的時間?！本耪f道：“因?yàn)槲也皇鞘ト?，不是佛，不是神，只是一條命。遇著這種事情當(dāng)然要多想想，當(dāng)然也有些貪心，萬一這些家伙忽然厲害起來把你殺了，又或者你剛好就在這一刻老死了，那豈不是省事兒？”

沈青山忽然說道：“你想學(xué)南趨嗎？”

聽到這句話，趙臘月等人很吃驚。井九離開朝天大陸后多年，南海霧島禁制破除，柳十歲帶著他們?nèi)チ四抢?，憑西來留下的信物以及自己的劍拿到了南趨的劍道傳承，其后他們又深入雪原，與雪姬、彭郎參詳多年，終于開創(chuàng)出屬于新一代的鬼劍道。

聽到祖師的話，他們很快便猜到了井九想做什么。

井九如果能像當(dāng)年南趨那樣，把劍鬼與身體分開，似乎真的就可以無視身體被承天劍控制，只要他的劍鬼能殺了祖師，自然就可以破了此局。

“問題是你沒辦法學(xué)南趨，因?yàn)槟愀緵]有劍鬼。”

沈青山平靜說道：“劍鬼是修道者神魂與飛劍融合的產(chǎn)物，你本來就是景陽的神魂與萬物一劍的產(chǎn)物，你就是一個劍鬼，又如何再弄一個出來？”

井九說道：“你能想到這點(diǎn)，我不意外?！?

沈青山說道：“我看過你寫的那本書?！保ㄏ氲桔⒅纯催^帕布爾的書。）

在轉(zhuǎn)世重生，再次進(jìn)入青山修行的數(shù)百年歲月里，井九沒有遇到過任何修行方面的困難，只是在無彰境的時候碰到了一個問題。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深入朝歌城鎮(zhèn)魔獄，找到前代冥皇學(xué)習(xí)控制魂火的方法。兩位了不起的人物用了數(shù)年時間，才終于開創(chuàng)出了幽冥仙劍。

付出了那么多時間精力與代價才解決的當(dāng)然不是小問題。那個問題就是他沒有辦法養(yǎng)出自己的劍鬼，所以他沒有辦法像南趨那樣以劍鬼離體。

景陽真人的神魂與萬物一劍融合，就是井九。

這是一個無法被切割、分開的整體。

就像一束鮮花的顏色與香氣。

這具完美的身體給他帶來了無數(shù)好處，最終卻帶來了一個無法解決的問題。

沈青山清楚這一點(diǎn)，才會確定承天劍能夠完全控制他。

“他的神魂去過青天鑒?！壁w臘月說道。

沈青山說道：“那只是感知的延伸?！?

沙灘更加死寂。

海浪靜如琉璃。

椰林如畫，不動的那種畫。

“既然要?dú)⒛?，我自然有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井九舉起了右手。

沙灘上響起數(shù)聲驚呼。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的手上。

——看著那只手慢慢抓住毛毯，有些吃力地掀開，輕輕放到輪椅旁的沙灘上。

趙臘月也很吃驚。

弗思劍以殺意為粒子流，控制住了他的絕大部分意識。

這些天他就是個高位截癱的病人，就連手指頭都不能動一下。

為何這時候卻忽然能動了？

井九的右手繼續(xù)上移，緩緩伸向頸間。

紅色的劍索在那里，就像一個好看的項(xiàng)圈。

趙臘月猜到他要做什么，神情微變。

沈云埋喊了起來：“冷靜！”

卓如歲也喊了一句很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話：“別開玩笑??！”

柳十歲與彭郎站在海水里，有些茫然地想著，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顏眼睛一眨不眨，盯著他的指尖。

場間的氣氛變得無比緊張，真的有些令人窒息。

這個時候，很久沒有說話的花溪忽然說道：“你……真的想好了嗎？”

井九靜靜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七二零樓里的那些日子，嗯了一聲。

花溪轉(zhuǎn)身離開海邊向沙灘上方走去，走到水池旁邊，坐到小凳子上。

……

……

井九的指尖碰到了頸間的劍索。

劍索可能是有些微涼，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哪怕他現(xiàn)在是虛弱的病人，這種畫面發(fā)生在他的身上、他的手上，依然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那根指尖有些艱難地擠進(jìn)了劍索里，然后慢慢向外拉開。

沙灘上再次響起驚呼聲以及沈云埋、卓如歲的大呼小叫聲。

如果劍索開啟，他的意識活動趨于正常，那段程序便會立刻活躍起來，就像承天劍鞘裝進(jìn)萬物一劍那樣，控制住他的身體。

到時候會怎么辦？

沈青山靜靜看著這一切，什么都沒有做。

萬物劍陣強(qiáng)大至極，想要?dú)У艟诺纳眢w也比較困難。

他自然愿意靜觀其變。

趙臘月比所有人更早猜到了他的想法，臉色蒼白說道：“我不會幫你。”

井九認(rèn)真說道：“這是我的劍?！?

柳十歲終于反應(yīng)了過來，想要阻止他，聲音微顫說道：“公子……”

井九說道：“你拿的也是我的劍。”

說完這句話，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只聽得啪的一聲脆響。

接著是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淖矒袈暋?

血色的劍索從中崩斷，斷成了數(shù)十截。

斷裂的碎片互相撞擊，發(fā)出慶祝的聲音，向著天地四周濺射而去。

就像水珠躍入天空，被陽光照亮，無比燦爛。貓膩的大道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