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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風波又持續了一個下午才終于過去,解決的方式亦相當離奇。
作為一名喜歡了涂佩很久,并且也對她的作品乃至生活相當關注的"前粉絲",這是周舟第一次發現她居然會對駱易安——自己的經紀人兼工作伙伴——具有如此病態的依賴。
說他們彼此之間的狀態是伴侶似都差了火候,在周舟看來,若把涂佩比做一只船,駱易安就是她的船錨,是將她牽絆在這個凡俗世界的唯一定點;是這個經常脫離“集體”、“社會”乃至“自我”的人,認識現實生活的唯一方式。
拍戲,拍不出來,無論如何都拍不出來。當涂佩坐在那里用手指搓臉時,光潔無匹、強大堅韌的外殼裂出一條縫,最柔弱卻真實的一部分探出頭來,讓她窺見了她鮮為人知的冰山一角。
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她。
就像她不知道該如何為她接下來的行為定性:拉自個兒的經紀人當替身拍戲,這算哪門子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這都是胡鬧。是把工作場合當家家酒了嗎?還是你們談情說愛的場所?敢情資方的錢不是錢,我們的時間不是時間?
然而,王導并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蛟S是出于多層面的博弈和考量,不過,當他憋下去的同時,他就再也沒有機會、也再也不會想要把這句話說出口了。
因為——涂佩奉獻出了她職業生涯中,幾乎是最好的一段表演。
這段表演,令之前的所有素材都變得蒼白和廉價。它甚至并不一定適配于小熒幕,這種過度的細膩,盛滿在眼睛里的脆弱,就像一波蕩漾的水一般,帶上了一股節制的優雅。
不——或者說,在此刻,在這樣難能可貴的、可以于人前擁有他的時刻,涂佩并沒有在扮演其他人,只是在表現她自己。
“我可以吻你嗎?”駱易安的聲調有種奇異的干,仿似在刻意壓抑著什么一般,缺乏了一種鮮活的生氣。
這是一句注定會被剪掉的臺詞,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帶領女演員能在此處入戲。
沒有人期待它,只除了眼前人。
王導急壞了,指揮著攝影師瘋狂推鏡推鏡,推推推,他不忍心去破壞這種微妙的氛圍,但又很惶恐會錯失這經典一幕里蘊含的龐雜情緒。
監視器里,陸伊伊的眼睛閃著光。
她期待著這句話,但是少女羞澀的本能讓她垂下眼睛回避。她澄澈的雙眼里好像盛滿了許多東西,仔細看去,卻又只留下一個人的一枚倒影。
她比他早熟,她比他早慧,她比他平庸,因而比他更了解這社會的規則;她循規蹈矩地長大,一直仰慕他,羨慕他恣意妄為飛揚跋扈的才華,但是,在某一刻,她也想平視他,甚至引領他。她不想做他的附庸,她想成為的是——
……
“Cut!”
在這里接吻,勢必會露出駱易安半個側臉。王導當機立斷地喊了卡,東西都來不及放下,觍著臉就奔了過去,一股腦忘了剛才的不愉快,把涂佩往天上夸。
一只大手滑了過來,十指交叉地將周舟的手包在了掌心。很大、很溫暖,練琴練出的繭,比它的主人要會講故事得多。
車南跟她咬耳朵,熱氣噴紅了她的耳廓和臉頰。他幾不可聞的聲音便隨之飄了進來:“謝謝你?!?
謝謝你愿意賜予平行世界的那個“我”一段勢均力敵的感情。
不過——
車南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自己和秦歌:不過即便如此,也還是他這個本體更加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