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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飛馳一改方才吊兒郎當的神態,入戲之后表情收放自如,他躺在用道具做的假樹底下,微闔上眼,額頭竟徑直流下汗來。
神色蒼白,卻又安靜,隱隱透露著一絲死機。
導演看著鏡頭內的盛飛馳,緊鎖的眉頭終于舒展了點。
當他轉頭看向另一個機位,看見鏡頭的一幕時,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鏡頭里的藍衣少女,臉上掛著一抹恬靜的笑容,她行走在樹林里,步伐沒有絲毫的停頓,顯然是十分了解這里的一草一木。
丹娘手里提著一個竹制的籃子,將野果采摘下來后,執起其中一顆放在袖邊摩挲了幾下,這才放進嘴里慢咬起來。
場務對她手上拿著的野果可以說是十分熟悉,因為這是他們前不久買回來的道具,導演為了力求真實,所以特地讓他們去挑選了些真正的野果。有人曾經好奇地嘗過一個,味道酸得很,差點能把人的牙齒給酸掉。
但現在蘇悅表情卻看不出來絲毫的異樣,仿佛她嘗著的的確就是什么美味的東西。
副導演看見導演逐漸認真起來的神情,還以為他也是在贊嘆這一畫面,于是也感慨地說道:“這丫頭的確有點魄力。”畢竟不是誰對著這樣又酸又澀的果子還能做出完全不崩的反應來的。
導演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別廢話,過來看看這個。”
兩人一同看著鏡頭里的畫面,丹娘這會兒似乎發現了自己住的地方來了外人,澄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抹對于外物的好奇。她有些驚訝,帶著好奇心靠近那里,還沒真正接觸到人,聽到些許動靜,又宛若驚弓之鳥一般,瞬間躲回到另一株大樹身后。
這段劇情副導演也已經不陌生了,畢竟前不久蘇悅試鏡的時候就正好演了這一段,所以他也就隨便看了兩眼,又轉過頭看好友,問:“有什么好看的?的確演得不錯,不過好像跟上次的比起來沒什么兩樣?!?
畢竟那次的試鏡就已經足夠驚艷了,藝人沒法再超越那次的表演,為了防止狗尾續貂的畫面發生,直接偷懶照搬了也很正常。
張導頓時以一種朽木不可雕的眼神看向他,直接放大了二號機的畫面,“你看,你發現了什么?”
副導演認真地盯著頁面好一會兒,驚訝地說道:“她居然……”
丹娘這會兒躲在樹后面,眼神卻一直注視著柳生的方向,她微微攥緊了手心的東西,身子以稍稍往前傾的姿勢靠在了樹后,帶了點小心翼翼以及一種向往。
這是屬于丹娘對于陌生人的善意與好奇。
那雙眼睛干凈清澈,跟從未離開過這里的少女一樣,永遠不會被任何負面的情緒沾染。
而與其說是看著柳生,不如說是她在看著鏡頭。
副導演在看清楚這一幕后,又連忙把其他機位的鏡頭看了一遍,詫異地發現這個小姑娘的方向從來沒有偏離過鏡頭,每一次機位都能精準地抓住她最為美麗的那一面。
丹娘抬頭看向天空時,展露出的精致側臉;看向前方時,恰到好處的微笑弧度,笑意溫婉;以及躲在樹后,神色略帶孱白,卻仍舊掩蓋不住眼里的好奇光芒。
鏡頭前的女孩,就好像在發著光一樣,讓人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走。
每一次的微表情,都與上次的截然不同。
于清怡表情原本還帶著點高傲,想著過會兒張導便會像方才喊停那樣,直接讓他們停下來,但等著等著,卻遲遲沒有等來那句熟悉的“卡”。
她轉而看向前方,神色也慢慢變得認真起來。
于清怡輕咬唇,終是低下了頭,有些不服氣地說道:“可惡……”
沒法看他們的笑話了。
丹娘剛把自己編織的蝴蝶放下,以表示自己對于客人的善意,她才剛轉身,就聽見柳生說道:“拿走?!?
柳生驀然睜開了眼睛,寂靜如黑夜的眼眸沒有一絲的起伏,他看著丹娘,神色平靜得就好似看見了路邊的花花草草一樣。
柳生語氣平靜地繼續說道:“我不需要這個?!?
說著,他偏過頭,額前的細汗再次滴落下來,但是柳生的眼神仍舊是那么地平靜。
他默默地注視著天空,雙眼空洞。
右手微微松開時,指尖在此刻滴下血來。
這是一段劇本里根本沒有的劇情,可以說是盛飛馳的即興發揮。
但卻十分符合柳生的人設,在場的工作人員包括導演,都被鏡頭里的人所吸引。
柳生那一眼,空洞滄桑,卻又好似度過了滄海桑田,讓人不得不好奇起他究竟遭遇了怎樣的事情,才會落得滿身的傷痕。
就在所有人的視線都只放在柳生身上的時候,丹娘卻動了,她轉頭不解地看向他,似是在困惑著這人為何不愿意要此物。
那雙眼睛實在是過于干凈了,丹娘的不解與疑惑僅僅只是通過神態,直接就呈現了出來。
她輕歪頭,似是想通些什么,瞬間綻放出一個笑容來。
丹娘轉身跑去自己方才藏起來的地方,從籃子里拿出了好幾顆果子出來,以極其輕盈的步伐跑到柳生面前。
她將野果給了他。
緊接著,丹娘彎起眼睛,安靜地笑了。
導演看著攝影機里的畫面,輕哼一聲,帶著笑意說道:“這丫頭反應倒快?!?
盛飛馳方才的即興表演,如果蘇悅沒有及時接下來,或者接得不夠好,那么這一場戲就會直接成為了柳生的獨角戲,觀眾只會被那位帶著無數秘密的青年所吸引,無人會再記得丹娘的表演。
沒想到蘇悅不僅接了下來,而且還接得正好。
給這一場戲畫上了完美的符號。
張導說道:“卡!”
眾人看著閻王的臉色終于好轉了過來,心里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盛飛馳瞬間出戲,猛地站起來,晃了晃手說道:“啊呀,這血包差點沒握穩,給捏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