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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子宣布殿試開始之時,那個老太監悄悄來到長孫湘雨身旁,附耳對她說了幾句什么,緊接著,長孫湘雨也附耳回覆幾句,在場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小舉動,但卻沒有人敢說話。
“請王公公如此傳達給陛下!”長孫湘雨低聲說道。
老太監點點頭,回到天子身旁,將長孫湘雨的話原文不動地轉達給皇帝,只聽得大周天子面色為之動容。
什么?
梁丘舞的夫婿?
阮少舟的學生?而且還是經過自己最信任的臣子長孫胤肯定的?
這可不得了啊……
后者倒是還好說,梁丘舞的夫婿這算是怎么回事?梁丘家那個老家伙,不是說不打算讓自己的孫女成婚么?還屢次婉言回絕了自己第四子李茂的求親,怎么……
哦,對,那個老家伙眼下不在冀京……
這么說,是那個小丫頭自己找的夫婿?
想到這里,天子用異樣的目光打量了幾眼梁丘舞,見她一身戎裝,極具氣勢,卻又絲毫沒有女兒家般的柔情,暗暗搖了搖頭。
似乎也不太對呢……
呵呵,待梁丘家那個老家伙回到冀京,見到自己的寶貝孫女突然間有了夫婿,究竟會是什么表情么?
想到這里,天子嘴角揚起幾分莫名的笑容。
雖然對此事頗感興趣,不過殿試還是要正常進行下去,也不知為何,大周天子忽然想改一改今曰殿試的策問題目。
“諸位皆飽學之士,皆乃我大周棟梁,你等覺得,身為朝廷命官,何物,乃重中之重?”
殿下學子聞言面面相覷,要知道身為朝廷命官,忠誠、才能、品德、艸守、名望等等,缺一不可,那又什么最重要之說?
“忠誠?”一名考生試探著說道,天子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才能?”又有一名考生試探著回答道,但天子依然不做任何評價。
眾學子不知當今天子為何要出這樣的題目,但在幾個人試探著回答卻沒有得到正面的評價后,殿中頓時便安靜了下來。
見此,天子抬手一指謝安,說道,“你來回答朕的提問!”
很顯然,他這是在借此試探謝安的深淺。
謝安聞言思忖了半天,其實他感覺前面幾位考生說得都對,但是天子卻似乎并不滿意的樣子……
想到這里,站起身來,拱手說道,“回陛下話,在下以為,是自信!”
“哦?”聽著那與眾不同的回答,天子倍感意外,輕笑著說道,“如何解釋?”
“陛下明鑒,若有一人對自身都失去了信心,又如何能勝任朝廷命官?倘若無法勝任朝廷命官,即便是空有忠誠、學識、品德,又有何用?”
“自信,呵呵呵,自信……”大周天子喃喃念叨著,繼而瞥了一眼謝安。
說實話,其實這個提問并沒有什么絕對準確的答案,只是天子想借此試探試探謝安罷了,看看他究竟會怎么回答。
倘若回答忠誠,那么,此人要么是忠誠之士,要么就是一個投機取巧、善于奉承的家伙。
倘若回答才能,便意味著此人對自己的才識相當有自信,多半是狂妄自大的家伙。
倘若回答品德,證明此人確實是一個謙謙君子,但卻是一個不堪大用的君子。
其余亦如此類推。
雖說其中存在著弊端,但至少可以大致看出一個人的姓格,然而謝安的回答,實在是出乎大周天子的意料,讓天子難以推斷謝安的秉姓。
“言下之意,你對你自身,頗有自信咯?”
謝安拱了拱手,說道,“陛下明鑒,若有一人對自身都失去了信心,何談其他?”
天子輕笑一聲,淡淡說道,“好一個何談其他!——空有自信,沒有才能,可成不了大事!”
“若無自信,即便有才能,也絕對成不了大事!——陛下以為否?”
“……”天子聞言望了一眼謝安,仔細琢磨了一下,感覺還真是那么一回事,如果有一個人自己都沒有信心,前畏狼、后畏虎,這種人就算再有才華,能有什么作為?
想到這里,天子微微點了點頭。
“言之有理!”
見天子便駁得啞口無言,長孫湘雨暗自偷笑,畢竟謝安的辯才,她心中有數,雖說一開始的時候謝安在她這里吃了大虧,但是后來熟悉之后,有些時候就連她也難以還嘴,又何況是其他人?
不得不承認,這位天子李暨不愧是大周朝的賢明之君,在被謝安駁倒后,絲毫未見怒意,反而坦然承認,這份器量,是太子李煒所遠遠比不上的。
“經你這么一說,朕也覺得這自信缺之不可,不過,你就這么有自信能夠勝任我大周的官員么?”
“那就要看陛下授予我什么樣的官職了!”
“哦?此話怎講?”
“在下以為,人活一世,不過寥寥數十年,如何能夠學遍天下所有知識?這可是連圣人都辦不到的事,所以在下認為,博覽群書,不如專攻一門,教化百姓,則讀儒家之學,斷案審刑,便取法家學問,物盡其用,人盡其才,陛下以為否?”
“說的不錯!”天子點了點頭,大周之所以要在會試中分設那么多選項的考題,其目的,無非就是為了尋找相應的有才之士,顯而易見。
“那你會什么呢?你又能做什么呢?”天子又問道。
那一瞬間,謝安有些猶豫了,說實話,他還真不清楚自己能做什么。
不過謝安也知道,這就跟面試似的,講究的是第一印象,倒不是說要把自己夸地天上無對、地上無配,但至少給要考官一個[這個人能夠勝任]的印象,相反的,要是你說自己這也不會,那也不會,人家會招用你才怪!
想到這里,謝安便將自己擅長的東西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只說得天花亂墜,但卻又不顯得太過于狂妄自大,令人反感。
天子靜靜地聽著,忽然,他輕笑著說道,“倘若真如你所言,那你還真一個難得的人才……既然如此,你覺得朕該授予你幾品的官職較好?——不必拘束,你說何等的品階,朕便封賜你何等的品階!”
整個保和殿鴉雀無聲,方才還滿臉怒色的太子李煒,聞言不覺露出一副幸災樂禍之色,其余殿內眾人,亦直勾勾地望著謝安,有擔憂的,有皺眉的,有驚訝意外,有幸災樂禍的,還有純粹想聽謝安回答的,不一而足。
事到如今,只要是有點眼力的人,都能看得出,天子這是在試探謝安,雖然不知是出乎什么目的。
自己說什么官,天子就封什么官?
還有這種好事?
不對……
這是個陷阱!
天子在試探自己……
不可否認,憑著天子金口玉言,就算自己說個一品官,這位天子多半也會封自己,大不了明曰就削官嘛,反正天子已履行承諾了,可這對自己來說,有什么助益?
難不成向胤公借一天的丞相來玩玩?
謝安可以肯定,倘若自己不識時務,當真向天子求了高官,那么最終,多半也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會惹得天子對自己不悅。
可反過來說,倘若自己隨便說個芝麻小官,那豈不是自打嘴巴?畢竟自己方才可是對天子說過,而且是說的清清楚楚,自己對自身相當有自信。
要不要這樣玩人的啊?
偷偷望了一眼面帶笑意、看似毫無架子的天子李暨,謝安的腦門漸漸滲出了汗水。
不愧是一國之君……賤宗首席弟子的妻乃上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