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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啊,謝迎春的不努力與自甘墮落就明晃晃地表現在了臉上,教靜力學的老教授實在看不下去了,決定在課后找謝迎春談談心。
大學的課都是連排課,看似一上午兩節,實則一節課就將近兩個小時,中間只有短暫的課間休息五分鐘。
教靜力學的老教授就是在這課間五分鐘找的謝迎春。
他手里捧著一杯枸杞菊花茶,從講臺一路走到了謝迎春所在的犄角旮旯,靠著桌子坐下,問謝迎春,“小謝同學啊,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兒?”
彼時的謝迎春正拿著一本自個兒從圖書館借來的書看,邊看邊動筆寫筆記,筆記整整齊齊地碼了幾十頁。
她放下手中的筆,抬頭看向老教授,“荀教授,沒啊,我最近挺好的?!?
“那我看你……最近的學習態度有點不夠端正啊,原先都是在第一排坐著,怎么現在躲到最后一排了?在課堂上回答問題的勁兒也沒有原來足了,課后也不發散討論了。你要是遇到什么問題,就說出來,老師幫你想辦法,咱們一起解決?!崩辖淌谡f話的語氣那叫一個語重心長。
謝迎春額頭上滑過一排黑線,她尷尬地說,“真沒什么……我懷孕了,坐到最前頭怕被人擠著,所以躲到沒什么人搶的地方來。荀教授,您放心,我課前預習課上聽講課后復習,一個都沒落下,還有精力超前學一些別的東西呢。”
荀教授拿過謝迎春的筆記本,認真地翻了幾頁,發現謝迎春沒撒謊,她的學習進度確實超過了一般學生的學習進度,這才信了。
他搖頭說,“哎,大學期間懷孕……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已經結了婚,甚至孩子都有了。但求學是一個苦差事,大學是好好做學問的地方,你現在懷了孩子,之后生了孩子還要帶孩子,都是占用時間的事兒。自己好好把握這個平衡吧,學習不要太累,別影響到自己的身體,也別因為懷孕就把學習給落下。如果在課上遇到什么問題,老師隨時歡迎你來交流?!?
體面的安慰話說了一堆,回頭這位荀教授到了精密制造系的教研室就開始一連串地唉聲嘆氣。
教材料力學的杜云紅教授問,“老荀,你這是咋了?前兩節課講的不順?還是你負責的那個工程遇到啥問題了?”
荀教授從抽屜里取出擦眼鏡的棉布來,把老花鏡上的灰擦掉,說,“咱們系的那個謝迎春,就是成績最好考進來的那個……我一直都挺看好她的,但沒想到,她懷孕了!”
‘她懷孕了’這四個字的咬字極重,聽得杜云紅教授一愣一愣的。
“人家懷孕了,你著什么急?和你有什么關系?”
荀教授痛心疾首地說,“這影響搞學術??!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大學時間本來就不長,應該全力以赴地去做學問,去追尋科研真理,結果她懷上孩子了?懷上孩子十個月,生下孩子不得帶兩年?大學就這樣過去了,她能干啥?好端端的四年,就在懷孩子生孩子奶孩子的瑣碎事兒中過去了。這么有天分還努力的一個人,我看著她浪費時間,心里著急?。 ?
杜云紅教授噗嗤一下笑出了聲,“我看不至于。小謝的材料力學學得挺好,現在雖然同我的交流少了,但我每次布置的作業,她都能按時完成,而且完成得情況都很不錯?!?
“我之前存了故意試探學生底細的心思,布置了一些比較難的題目,把我手頭做的那個土木系的大壩工程的項目拿過去出了一些題,其它學生們做的那叫一個一塌糊涂,就她做的挺不錯,挺有想法也挺有耐心的一個人?!?
“精密制造系和土木建筑系的專業課程差了千山百水那么遠,要想做對我說的那道題目,首先就得讀懂題目。要讀懂題目就得去自學土木系的課程,全班就她一個人會做,看得出來,人家下課之后是真的下了工夫。”
“還有啊,小謝她先生也考到咱們學校了,在經濟系,之前去我的課上陪過幾次小謝。人夫妻倆心里肯定有數,能從五十多萬考生中脫穎而出,跑到國防科大來,時間管理會出問題嗎?”
荀教授想了想,決定回頭他也布置一些特別難的題目,去試探試探謝迎春的底細,看謝迎春是不是真的如同杜云紅教授說的那樣,雖然課堂上看著不努力了,但課下依舊用功。
荀教授和杜云紅教授談論這些的時候,教研室內的其它教授都在一旁聽著,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心里都決定把作業題目的難度給拔高一些。
這年頭,缺人才啊……
像荀教授和杜云紅教授這種,因為干的活兒是為國奉獻的關鍵職業,根本不能停,在那十年浩劫中基本沒受到什么影響,可也僅僅是個人的生命安全沒受到影響,他們當初看好的學生四散零落,很多人都恨上了自己曾經學過的東西,覺得是自己學過的東西害了自己,讓自己遭受一輪又一輪的迫害,住牛棚、啃草根……十年辛苦十年恨,哪怕現在情境顛倒過來,依舊沒幾個人愿意再回到研究崗位上來。
荀教授和杜云紅教授這種學術界的大腕兒手頭有項目,可基本上都是自個兒一人單打獨斗,迫切地需要找一些學生加入到研究團隊中來,分擔一些研究壓力。
那些有潛力的學生自然就是這些老師心目中的首選。
謝迎春自個兒都沒意識到,因為她懷了個孕,精密制造系的教授們就打算造個孽。
課堂測試、課后作業的難度都得提上來!
課上講的東西也不用再顧忌,將重點難點全都拋出來,盡量深挖知識的深度,以此來看學生究竟是千里馬還是小野驢。
謝迎春倒是沒感覺太吃力,她還以為之前那種慢節奏是教授們考慮到學生們的基礎參差不齊,給提供的熱身時間,現在這種快起來的節奏才是大學的主旋律。
她的那些同學就跟著遭了秧。
課堂上一臉懵逼,課后與同學互相討論成兩臉懵逼。
老師講的都是些啥?聽不懂!
筆記抄了滿滿好幾個本子,可就是看不懂!
課后作業的題目倒是能看懂,可就是不知道該怎么下手!
……
大學就是這樣,永遠沒有學懂學明白的時候,但只要你愿意學,就一定能學到新東西。
精密制造系的學生被迫都泡起了圖書館,自學教授們在課堂上推薦過的各種書目專著,一遍看不懂就看兩遍,兩遍看不懂就看三遍,直到看懂為止。
于澤陪謝迎春去圖書館借書的時候,發現很多人都同謝迎春打招呼,還在那兒納悶呢,“你怎么認識這么多人?”
“都在一個班里上課,能不認識嗎?”
“這么多人,都是你同學?”于澤大吃一驚,“乖乖,你們精密制造系的學風這么好嗎?我在圖書館還沒怎么見過我們系里的同學呢,我應當是我們系里跑圖書館借書看書最勤快的。”
“比比咱倆看的書,你看得算是少的。對了,我最近想吃酸的,借了書后,咱倆去買點酸棗吧,煮粥的時候放點兒?!?
于澤想到謝迎春最近的口味,基本上頓頓都要吃酸的,一句耳熟能詳的話浮現在耳邊——酸兒辣女。
怕是他要添個兒子了。
小夫妻倆借了書,去食堂后面的水果攤上買了些酸棗,剛打算回租住的房子,就見杜云紅教授氣喘吁吁地跑過來,問謝迎春,“謝迎春,你最近有空沒?同我出一趟差吧,大浪底水庫的壩出了問題,好多個學校的專家都要去商討制定策略,咱們學校需要出三個人去,一個是我,一個是土木系的李彧,我負責材料力學,他負責水動力學,還缺一個計算能力特別強的,你跟著走吧!”
謝迎春有些遲疑,“教授,我……行嗎?我這才剛讀大學?!?
“行不行都得上啊,你的數學功底很不錯,起碼比我強。除了你之外,我實在想不到什么更合適的人了,收拾一下,明天下午的火車,系里請假的事我替你打報告上去。”
于澤在關鍵時刻站了出來,他問杜云紅教授,“水壩潰壩?這工作有危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