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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佛寺到京城里是有兩條路的,大路自是平坦些,但人多,很多時候還會有堵的情況,小路有些坑洼,再加上不是經(jīng)常往返的人基本上是不會知道的,人少路程還快,因此顏瑜每次單獨來佛寺都選的這條路。
這條路從未發(fā)生過擁堵的情況,顏瑜正想著,欣兒拉開了簾子道,“公主殿下,是北燕世子。”
夜螢一聽,趕緊拉開了左側(cè)的簾子,伸頭向外看去,確實是燕世子唐彧,夜螢對顏瑜點了點頭。
夜螢先下了馬車,這是她來這南夏第一次見到世子,要是她沒見過以前的世子殿下,她真是有些不敢認這北燕舉世無雙的世子了。
這真的是我們那個身體矯健、驚艷才絕的殿下嗎?夜螢覺得她看見的是一個個弱弱的病秧子,一身月牙白的袍子,更襯得他的臉色蒼白無力,身形消瘦,仿佛一陣風刮過來就能把他吹到似的。
要是北燕的人見到世子殿下是這個樣子,夜螢嘖嘖了嘴,那些文官肯定又要說這樣一個書生,怎么上陣殺敵了?這還能拿起刀嗎?
不過,即是這樣,夜螢也是萬萬不敢小瞧世子的,她絲毫不懷疑要是世子再這一出手,她小命恐怕就要交代下來了。
顏瑜下了馬車,才看清楚唐彧,一開始她被馬車擋著,也就是隱隱約約一瞥,這一下車,人清晰了許多。他還是昨日見時的裝束。
大約是看見顏瑜下來了,唐彧把靠在流風身上的軀體挪了挪,自己直挺挺的在那站著。
唐彧臉色蒼白卻還是揚起了笑容,“公主殿下,這么快就又見面了。”
他的語氣里倒是聽不出來是開心還是不開心,想看到顏瑜還是不想見到她。
“世子殿下的馬車壞了?”顏瑜問道。唐彧的車夫還正在那里修著,也不知道修得怎么樣了?
流蘇看見顏瑜明顯的眼睛一亮,然后解釋道,“世子殿下本想今天早上回質(zhì)子府的,誰知道剛走到這,馬車突然壞了,沒想到這路上人煙稀少,竟一個人也沒有碰到……”
然后就碰到了她是吧,顏瑜道,“你們怎么走了這條路嗎?”他的車夫沒走過這條路,自然是不知道稍微躲避些坑洼。
“是我特意問的,住持說這快些。”
“世子殿下急著趕路?”
“那倒也不是。”唐彧搖了搖頭,卻不肯在說下去,然后又偏頭咳嗽了一聲,流風想要上去扶一把,被他給拒絕了。
顏瑜不由得脫口而出,“世子病著這么嚴重,你們怎么還讓他清早趕路?”話一說出來,顏瑜才發(fā)覺不合時宜,不禁暗自埋怨了句,習(xí)慣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流光在旁邊分辯道,“公主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殿下一向不聽我等的話。至于為什么趕路,自是質(zhì)子府里才有些藥物能有用,殿下在北燕就這樣。”
他這欲蓋彌彰的話自是說給顏瑜聽的,顏瑜啞口無言,唐彧的病是怎么回事,她當然知道。
看著眼前這個消瘦的男子,顏瑜想起初見他時的樣子,那時他還稱得上肆意的少年,自小成名的榮譽,優(yōu)渥的家世,俊美的容顏,讓唐彧輕而易舉的就能成為所有男子羨慕的樣子。
顏瑜想著,夜螢剛剛說她冷酷無情倒也沒說錯,這情景,顏瑜都生出了一種她負了唐彧的感覺。雖然事實上好像確實是這樣。那時她在北燕,細作的身份暴露了,當時北燕折兵損將,死傷慘重。她細作的身份未公開,北燕的人都已經(jīng)很不得把她給剝了,更別提她的身份公之于眾了。
北燕皇帝給她拿出一堆證據(jù)的時候,顏瑜一個字都沒辯解,只是道,“確是屬實。”只是后來,她沒想到的是,受罰的不只是她,或者說,受罰最嚴重的是唐彧,整整一百軍棍,幾乎去了他半條命……
顏瑜聽著自己出聲問道,“世子殿下還好嗎?”
唐彧半晌才緩過來,強撐著慢慢回道,“勞煩公主殿下費心了,哪里有他們說得那么嚴重,只是偶感風寒罷了。”
顏瑜知道也問不出什么,就對著車夫問道,“你們殿下這車還要多久能修好?”
那車夫這才放下了手中的活計,他也很是著急,“稟告公主,這個尚需要些時辰。”
聽到這么一個回答,流蘇和流風都不禁擔心起來。唐彧倒絲毫不擔心,反倒是問道,“怎么,公主殿下想要捎本世子一程嗎?”
他即使是一副病弱的樣子,顏瑜也還是實話實說回道,“世子殿下想多了。”
她是絕對不可能稍上他一程的,她是不在乎這京中的流言蜚語,或者說和北燕世子的關(guān)系如何,但也沒有必要刻意去這樣做吧。
唐彧聽著這么一個回答,也在意料之中,但還是有些失落的樣子,“原來是本世子多想了,不過,”唐彧指著馬車道,“公主殿下真的不考慮考慮報答一下本世子嗎?”
他指得正是那一捧綠竹。
顏瑜的簾子還在拉著,從這里看過去,馬車內(nèi)的景象雖不至于一覽無余,桌子上擺的那綠竹卻是清晰可見。那正是唐彧剛才送給顏瑜的綠竹,整個馬車里也因為這添了一點生機。
唐彧兀自道,“雖說禮輕,但怎么說也是本世子的一番情意吧,南夏的圣人說,‘來而不往非禮也。’公主就不考慮考慮幫助落難的本世子?”
唐彧說完輕輕地笑了,不是很明顯,但莫名地給顏瑜一種很得意的感覺,還帶著一些玩弄的意味,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顏瑜非常清晰地認識到她討厭這種感覺。
四周的人都不說話了,夜螢更是四處張望,那還是她放上去的。只有修車的車夫正在那火熱地修理著,早上還涼,他的臉上已經(jīng)有些細汗了。
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地方,這么把人扔在這里,老天爺恐怕都要譴責一下顏瑜了。
顏瑜正要考慮怎么辦時,偏偏唐彧還在那唯恐不亂道,“雖說本殿下只是一個質(zhì)子,但怎么也是為了維護這北燕和南夏的情誼的,要是折在這里的話,哎,本世子的父王可真是要心疼死了。”
他不說話顏瑜都知道這么明擺著的道理,唐王,也是南夏所有人都不敢忽視唐彧的原因之一,更是南夏愿意接受這么一個質(zhì)子的原因。
唐彧的父親,唐王,那才是戰(zhàn)場上真真的殺神,二十歲就和北燕的長公主訂下婚約,兩人只有這么一個兒子,三年前長公主去世后,唐王退出了朝堂,唐彧雖為世子,實則是唐王府的王爺了。
毫無疑問,他的兒子要是出了點什么事,他能不做什么?這么一個人南夏不敢動,但威脅威脅還是個很不錯的棋子的。南夏當然愿意要這么一個質(zhì)子的。
正在這時,“嘩啦”一聲,所有的人都望了過去,只見那車軸直接攤了下來,車夫手忙腳亂,然后很是無措地看著眾人,慌張地道:“世子殿下,這個車軸徹底壞了。”
唐彧第一反應(yīng)就是看向顏瑜,他一點兒都不擔心自己是否要兩只腿走回去。那一副你要是不幫忙那簡直是要害死本世子的模樣。
顏瑜瞇了瞇眼,她現(xiàn)在覺得自己剛才的那么少的可憐的擔憂也是杞人憂天,這個人,好得很,那病弱的樣子純粹是她眼睛出了問題。
“世子殿下就一點兒都不擔心自己等會要怎么回去嗎?”
唐彧這才想起自己是個病人似的,又輕輕地咳嗽了一聲,然后有氣無力說著,“本世子肯定是擔心的,但想著公主殿下在這里,心中很是安慰。”
“昭文公主總不會直接把本世子扔在這里吧?”唐彧有些困難地扭著頭看前看后,不到半里就看不見路了,都被樹木遮掩著,倒是“撲拉”一聲,飛過去了一群鳥。
“這地方一個人也沒有,本世子初來乍到也不熟,真是勞煩公主殿下了。”唐彧似乎很想給人一種打擾人家的困擾的愧疚感,但他的語氣實在是出賣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