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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洲,打球去啊!”曹亮單手拋著籃球,左邊肩膀歪歪斜斜掛著書包,在教室門邊扯著嗓子沖窗邊的程洲喊著。
高三一的教室剛剛裝修過,教室里透著一股未散盡的墻漆味道,黑板上方的勵志大標語也更新換代,變成跟高三沖刺相關的“十年一博六月夢,贏得寒窗錦繡程”不過襯著這新窗戶新門和干凈的大白墻,寒窗二字就顯得不是那么應景了。
實際上三中全校都趁著學生暑假大翻新了一下,不只給每個教室、老師辦公室、走廊等都刷了一遍乳膠漆,還都換了新窗新門。鋪上了新式的塑膠操場,重新砌了個寬大的領操臺,讓整個學校都有那么點煥然一新的感覺。
現在高三的上半學期剛剛開學,高三一班的同學們還沒調整好心態,大部分都還沉浸在前幾天剛結束的暑假里,現在學校還沒開始啟動集中晚自習,整個一班的教室里亂哄哄的。放學鈴聲一響,老師剛離開,瞬間教室里就已經喧鬧起來,一個暑假沒見了,感覺大家這幾天都有說不完的話。
曹亮站在前門處,扯著喉嚨沖最后一排喊了好幾嗓子,后排窗邊的程洲也沒回答,畢竟隔著一整個教室又這么吵,能聽到就怪了。
九月的傍晚天氣依然有點悶熱,教室最后一排右側的窗子半開著,高大的男生交疊著一雙長腿正依靠在窗臺上,偏高的個子顯得窗臺都低矮了起來,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的風正輕輕掀動他白色校服短袖的下擺,隱約露出腰側肌肉完美的線條,程洲左手向后輕撐著窗臺沿,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抵在淺綠色石板的窗臺上,襯的指尖都好似變白了幾分。
他正微微低頭跟身前坐在凳子上的一個偏瘦削的男生輕聲說著什么,只見那男生輕輕揉了一下膝蓋,接著抬頭沖程洲笑著搖了一下頭。
“今天是真的天氣好,一點都沒感覺到疼?!奔o滿的聲音很干凈,非常明顯的少年音,雖然早都過了變聲期,但是并沒有像很多男生變得嗓音粗重,特別的清透好聽。
紀滿的膝蓋受過傷,粉碎性骨折,而且當時不僅延誤了治療還有二次傷害什么的,大夫說這種關節面的創傷已經沒辦法通過手術恢復平整了,經過復健之后走路也必然會有影響,另外陰天下雨什么的,膝蓋還會神經性疼痛。大概就屬于是創傷性關節炎的一種了,所以現在紀滿走路就顯得有點一瘸一拐的。
紀滿長著一頭天生就是偏栗色的自然卷,絨絨的一頭小卷毛不太馴服的微微翹在頭頂上。白凈的臉上有一雙圓而大的眼睛,貓眼一樣還有點淺棕色,臉頰上還有一對淺淺的梨渦,一笑就會不吝嗇的展露一下,長而密的睫毛撲閃著,有著一副非常討人喜歡的長相。
曹亮在門口喊了無數聲都沒得到回應后終于穿過亂糟糟的人群擠到了教室后排,翻轉大手把籃球按在紀滿的課桌上,抬頭問程洲“走啊,打球去,都等你半天了”
還沒等程洲回答,紀滿揮手就把曹亮手下的球拍了出去,只見桌面上紀滿翻開的數學書頁上清晰的印著一點圓形球印。
“擦干凈”紀滿指了指自己的數學書,“嘿,我這暴脾氣”曹亮被氣樂了,把肩膀上的書包甩到身前,一把拉開書包拉鏈,低頭翻了半天,從里邊掏出一本數學書。
“給,跟你換,新的,一個字沒寫,我都沒翻開”曹亮把嶄新的數學書放在紀滿課桌上,然后把臟了那本紀滿原來的數學書收到書包里,拉好拉鏈。
一邊回身撿被紀滿拍掉的籃球,一邊又問了一遍“走啊程洲,紀滿一起去唄,今天跟二班那幫孫子打,程洲不去我們怕是要輸”
“瞧你們那點出息”紀滿斜了一眼曹亮,鄙視的意味非常之濃“還沒打就先自認打不過,輸了氣勢別再帶累程洲跟你們一起丟人”
“我們和二班的輸贏之間就差一個程洲,他要去了,那幫孫子都得輸的叫爺爺”曹亮一揮手,好像他身后跟著二班那幾個孫子。
“別,叫爸爸就行”程洲在窗邊含笑應了句。“那還等什么咱們快點過去,溫有仁都快把我電話打爆了,你看我腿都要震麻了”曹亮指了指自己褲兜里還在瘋狂震動的手機,作勢要去接程洲書包,嘴里接著說“程洲,你把書包都給我,你背紀滿?!?
程洲擋掉曹亮要接書包的手,說“別,我不去”“哎!怎么就不去了呢”雖然找程洲打球,十次里他八次都會拒絕,但是這次是和二班打啊,而且溫有仁的右手因為開學第一天遲到翻墻,被教導主任老劉同志在墻頭抓了個正著,然后他拒絕認命還想單手掛在墻頭上拘捕,結果因為錯估了自己的體重,胳膊一軟沒掛住而從墻頭上掉下來,毫無懸念的拉傷了。??!他們又少了一員悍將,曹亮一陣哀嚎。
“嗯,真不去了,高三了我得專心備考,未來一年就告別球場了”程洲一邊接過紀滿收拾好的書包掛在胳膊上一邊回答曹亮的問話?!澳悴皇前桑@才剛開學啊大哥”現在就拼是不是太早了點?。?
看得出來曹亮是真的沒想到,這一問直接絕了一年的打球機會。程洲球打的特別好,籃投的那叫一個準,尤其擅長后仰跳投,十投九中,而且他走位還特
別騷,非常之難防,就算在被嚴防的時候也能靠三分球拿分,跟程洲一起打球就有一種腎上腺素飆升的過癮。
不過曹亮知道程洲既然說不去了,那是絕無更改的可能的,也不繼續墨跡,畢竟球場那邊還有溫有仁在催他,撂下一句“您是真牛逼,佩服”轉頭就飛奔去球館了。
曹亮是真的佩服,他知道程洲的球癮也不小,但是程洲就是能把打球的次數克制在一定的范圍內,估計這就是優等生的自覺吧。不像他們幾個,下課就想泡在球館里,不筋疲力盡不想出來。
“走吧”程洲一手勾著一個書包,來到紀滿身前,微微蹲下身,勾著書包的雙手向后沖紀滿勾了勾,說:“上來”紀滿麻利的單腿使力,往程洲背上撲去,程洲稍稍前傾了一下上身,雙手向后順勢一抄,兜住紀滿腿彎,隨即穩穩站了起來,晃都沒晃一下,姿態輕松的把紀滿托在了背上,好像紀滿只是一個二三十斤的小朋友,而不是一百多斤的大男生,還有手臂上那兩個書包,好像也并沒給他造成什么負擔一樣。
一套動作流暢完成,誰也沒覺得不對。看得出來,兩人完全不是第一次這樣了,甚至不是偶爾為之,而是常年如此才能形成的習慣。
紀滿趴在程洲背上,自然的把下巴搭在程洲肩膀上問他“為什么不打球了呢?”“就是剛跟曹亮說的,高三了復習任務重,哪有時間和精力再總去打球呢”程洲一邊笑著溫柔的說,一邊把紀滿又向上顛了一下,再背的更穩當一點。
“其實你”紀滿欲言又止。
程洲帶著笑意說“我說真的,當然不否認有放學要送你回家的原因,但真不是全為了你,你知道我也不是天才到不看書不復習就能隨便考高分,況且最后了一年了,總還得再拼一拼的”
程洲微微側頭接著說“況且你不也是這么想的,昨天晚上又看挺晚吧,眼底都有點黑了,我總不能被你落下啊,萬一沒跟你一起考上b大,不知道會被你嘲笑成什么樣子”
然后就聽到紀滿在他背后嘎嘎樂了半天,小梨渦在陽光下盛滿了微光。
自行車棚也是新修的,棚頂罩了紅色的彩鋼板,從遠處看紅頂綠柱的,還挺喜慶。學校里天天騎車上下學的同學也不少,陸陸續續的有人推車出來。
到了自行車邊上紀滿就不再用程洲背著了,程洲把兩人書包在車把上一邊掛一個,接著跨騎到單車上,一條長腿斜支在地上,沖紀滿擺了一下頭,示意他坐到后座上,紀滿坐好后單手抓著車座邊穩定身體,另一只手揮了一下說“出發”。
傍晚的風鼓起程洲的校服t恤,露出了一圈勁瘦的腰線,紀滿用手輕輕的壓下程洲鼓起的t恤,低頭盯著程洲露出的那側腰線看的目不轉睛。傍晚的暖陽披散在兩人身上,給兩人相貼的背影勾畫上一圈淺金色的毛邊。
程洲把自行車停到樓下單元門口,等紀滿從車上下來站穩后,把車推到一樓樓梯下邊那個利用夾角砌出來的小倉庫邊,打開門把車推進去停好,拎下兩個書包后轉身鎖好門。
他們這個樓算是比較老了,畢竟當年是沖壓廠的職工樓,這么多年了,單位都不在了,原來的同單位職工也搬的差不多了,房子都租了出去,現在很多鄰居也都不認識了。從路口進來,一共就這幾棟舊樓,基本也都是原來附近幾家工廠的職工樓,屬于工廠集資統一蓋的,連房證都是那種小本本的,跟現在的大房證不一樣,聽說以后可能需要花錢才能換那種大房證。
程洲和紀滿家都在這個單元的三樓,兩家住對門,程洲家301紀滿家303,中間隔著的302是龐奶奶家。倆人剛上到二樓就看到龐奶奶拖著捆在一起的廢舊紙殼下樓,程洲快步跑上幾節樓梯,去接龐奶奶手里拖著的紙殼,龐奶奶連聲說著“不用啦,奶奶拿得動,你們剛放學吧,快回家吃飯吧”程洲嘴里說著“沒事,不差這一會,我幫您放到小車上”路過緩步臺上正側身靠墻站著,給拖著紙殼的程洲讓路的紀滿說“你先上去吧”
紀滿答應著又跟龐奶奶問了個好,緩步慢慢扶著樓梯扶手先回家了。剛進門就聽紀姍姍黏膩的撒嬌聲,“爸爸,你看我這個手機都這么舊了,你給我換一個新的吧,求求你了”楊麗也在旁邊幫著腔,“老紀,要不你就給閨女買一個新的吧,我看她這手機磨損的確實挺嚴重,姑娘家愛美,這手機是不怎么好看了,姍姍平常也不跟我們要什么東西?!?
還沒等紀爸爸說話,紀滿一邊換鞋一邊說“挺會說啊,我手機也舊了,紀姍姍,我是不是也得換一個才公平啊?!薄凹o滿你”紀姍姍剛要說話,被旁邊楊麗拉了一下袖子。
紀爸爸對兩個孩子的吵鬧爭寵都有點習慣了,雖然紀滿這句話其實是針對了紀姍姍和楊麗兩個人,但是老好人紀平根本沒想太多。自顧自掂量了一下,下個月跑完這趟活確實能多拿點獎金“要不下個月給你倆一起把手機換了,都挑個自己喜歡的”紀平笑呵呵的說。
“這”這回換楊麗不樂意了,楊麗和紀平是半路夫妻,四年前帶著紀姍姍嫁給紀平,那個時候紀姍姍還叫于姍姍,他們結婚后,楊麗立馬就帶著于姍姍去派
出所給她改姓了紀。
好像這樣就能讓紀姍姍變成紀平的親女兒一樣,紀滿嗤之以鼻。從他們結婚紀滿就瞧不上楊麗,這女人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紀爸爸的工作是跑長途運輸,在家的時間并不多,紀平在家的時候楊麗對兩個孩子表面上一視同仁,甚至還表現的對紀滿更好一點,紀平跑車不在家的時候,就把紀滿當空氣,甚至常常不給紀滿留飯。
她就吃準了紀滿不敢跟紀平講,紀平畢竟是開長途貨車的,路上一跑起來沒日沒夜,本來這個工作危險系數就很高,萬一心里再存點事,很容易出問題。
紀滿確實是從來不跟紀爸爸說這些,反正楊麗也不敢做的太過分,但是他很煩紀姍姍,這個小他一歲的女孩總是做一些既讓人惡心又讓人膈應的事。
楊麗這個女人慣會計算錢財,一看這情況又要給紀滿再買個手機,那他是一萬個不樂意的,她只想讓紀平給自己的女兒買個新手機,根本不想給紀滿也換一個,而且同時支出將近四千來塊錢,跟割他肉一樣,畢竟她覺得紀平賺的錢也是她的。
楊麗“這”了一下后接著說“老紀,你看這事也怪我剛剛沒想周全,這一次性花出去幾千塊錢,確實對咱們家來說是壓力有點大了,我看其實姍姍的手機也還能用,就先湊合用用吧,這次就先都不買了,等倆小的手機確實不能用了再給他們換?!?
回手不著痕跡的懟了一下還想要繼續說的紀姍姍,轉而又笑著沖紀平說,“既然小滿也回來了,那我們就先吃飯吧,你明天不是就要出車了,今天早點睡,明天就能有個好精神?!?
不得不說楊麗不管是出于對紀爸爸這個飯票的尊重還是確實對紀爸爸有感情,她除了對紀滿有點刻薄外,對紀平還是非常好的,溫柔小意對紀平很體貼,大方向都是順著紀平的,很少跟紀平吵架,這點紀滿還是對她很滿意的,不然依紀滿的脾氣也很難容忍她。
平常紀平不在家的時候,紀滿會盛點飯菜先給程洲送過去,然后再回來吃飯,但是今天因為紀平在家不方便給程洲送飯,就發了個短信給程洲,程洲回說冰箱里還有昨天剩的,他熱熱吃就行,既然程洲有飯吃紀滿也就不擔心了。
紀爸爸因為當年紀滿的腿對程家怨恨至今,雖然那件事程洲也是受害人,但是紀爸爸就還是不喜歡紀滿跟程洲多接觸,覺得離程洲近了就沒有好事。
楊麗雖然對紀滿給程洲送飯菜也是多有怨言,但是她只是單純的因為小氣舍不得那點子飯菜,不想多養一張嘴,但是如果不讓紀滿去送,紀姍姍又對英俊高大的程洲非常有好感,總是想找機會湊過去,為了杜絕寶貝女兒跟程洲走的過近,楊麗就對紀滿給程洲送飯的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