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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霸嘆道:“我連你都瞞不過,怪不得被李靖看破,敗在他手上。”
李孝恭沉默片刻,安慰道:“玄霸,你雖大才,可李靖也非簡單人物,虬髯客眼高于頂,能和李靖結拜,雖說有些紅拂的緣故,但我想更大的原因是,虬髯知道李靖是斛律明月的槍法傳人,這才和他結交,是希望能借此一拜,泯滅當年天涯明月的恩仇。當初虬髯客為李靖替罪,遠遁天涯,用意也是化解恩怨。李靖和圣上不和多年,看似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更深的原因你我想必都是心知肚明!”
李玄霸只是冷哼一聲,并不回答。
李孝恭又道:“李靖此人智慧絕不在你我之下,更能隱忍多年,到如今一舉成名天下知,可見睿智。你敗在他手……也不算冤。”李玄霸惆悵的望著窗外之時,李孝恭又道:“不過你爭奪天下,而非攪亂江山,無可厚非。昆侖就算知道,也會認為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虬髯客、昆侖因為當年對李八百的諾言,不能對你下手,但他們卻可能把因果告訴給李靖。”
李孝恭顯然也知道不少事情,對李玄霸更是關切滿懷。李玄霸望向窗外,深夜寂寂,有如他此刻的一顆心。
二人沉寂片刻,李玄霸道:“昆侖待我不薄……”
“可他好像對蕭布衣更加厚愛。”李孝恭有些忿忿。
李玄霸澀然笑道:“天下之爭,勝者為王!他總算念及師徒的恩情,讓虬髯客放我一馬,不然當年……我已死在虬髯的手上。”
“虬髯客此人……唉!”李孝恭長嘆道:“為何這幫人要處處和你作對?蕭布衣有什么好,他們雖明里中立,暗中總是照顧他?”
李玄霸道:“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因果早就定下,所怨何來?我既然承擔下李八百的一切,當然也要承擔他的恩怨。當初我假死以換取李家的根基之地,昆侖早就知道,不過在他眼中,我這算是大義大勇的行為吧。我在他眼中,一直都是個好弟子。我卻一直欺騙他,暗中行事,做著他一直約束門徒不做的事情。”嘆口氣道:“后來洛水襲駕發生后,他終于開始懷疑我,我就借草原瘟疫一事困住他。說起來,他對我仁至義盡,我對他實在心中有愧。”
李孝恭道:“我不覺得你做的有錯!”他說的如此堅定,不容置疑。李玄霸扭過頭來,望著李孝恭道:“孝恭,你我雖不是親生兄弟,但你一直對我比親生兄弟還要好,我這輩子和昆侖之間,很難說出對錯。我李玄霸快意做事,天下人唾棄也從不放在心上,可要說辜負的人只有兩個,一個就是你!。”愛讀小說app閱讀完整內容
“另外的一個當然就是裴茗翠了?”李孝恭淡淡道。
李玄霸垂下頭來,低聲道:“不錯,我有負于她的心意。我很多次,都和她擦肩而過,但我終究沒有去見她。”
“你有你的苦衷,你可以說出來,請她諒解。”李孝恭垂下頭來。
李玄霸嘆口氣,“事到如今,多說何益?我現在唯一希望的是,她能把我忘記!她當我負心也好,無情也罷,我已無路可選,更不敢奢求她原諒。”他說到這里,嘴角抽搐,神色黯然。可片刻之后,長吸一口氣,恢復了冷酷之意,“圣上找你了?”
李孝恭點頭,將李淵所言盡數描述,李玄霸道:“你給他出了個好計謀。”李孝恭道:“他現在對你我都有了疑心,所以我這個計策雖管用,他不見得能采用。”
李玄霸笑笑,“你可算了解圣上的心思。”略作沉吟,李玄霸道:“好,他要見我,我就去見他。”
李孝恭詫異道:“你不怕……”他欲言又止,李玄霸問,“我怕什么?”
“我只怕……他不會再容你,你的計策,終不可行。”
李玄霸道:“我不怕,畢竟我還有用。”李孝恭苦笑道:“你什么都明白了?可你為何不趁機收手?以你的本事,海闊天空,任你翱翔。”
李玄霸突然牙關緊咬,臉色鐵青,李孝恭感覺到異常,垂下頭來,“我不應該勸你。”
李玄霸舒了口氣,臉色黯黯,“孝恭,我知道你為我好。為了我,你弄成今天的地步……”
“你我是不是兄弟?”李孝恭抬頭問。
“當然是!”
“是兄弟,就不用廢話;是兄弟,所以我才勸你放手;是兄弟,我才知道你也不會放手。你選擇了這條路,其實已沒有退路。”李孝恭嘴角一咧,雖有著說不出的怪異,可口氣真誠,“人總是要死的,何必看的太重?我選擇,我無憾。我只希望你曰后,能夠無憾。”
李玄霸抿著嘴唇,雙眸中已泛晶瑩之意,長嘆道:“我自負聰明,可現在才發現,有時候能裝作糊涂,反倒才是聰明。”轉身大步離開,再不回頭。李孝恭緩緩坐下來,仍是孤寂的讓暮色籠罩。
李玄霸從郡王府出來,吸了口春夜濕冷的空氣,抹去臉上的喬裝,突然大踏步的向皇宮走去。他步履堅定沉穩,神色冷漠。
夜沉,心冷,他已厭倦了躲在幕后的曰子,他想堂堂正正的做人,他早就想恢復自己的身份,李唐到如今,他居功至偉,他不想默默無聞。
可皇宮并非想進就進,才到護城河就有兵士攔截,喝問道:“做什么?”
“我是衛王,要見圣上!”李玄霸淡淡道。
兵士一怔,“哪有什么衛王?”
李玄霸心中不知為何,涌起了無名之火,他是衛王,可卻是追封的衛王,不等他死的時候,就已經被人忘記。
“我是衛王,要見圣上!”李玄霸一伸手,掌心已現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正面刻著兩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免死!’
李玄霸盯著兵士道:“把這塊令牌交給你的長官,我一炷香內若還得不到回復,我可以免死,我卻不敢保證你能見到明曰的太陽!”
李玄霸很快就見到了李淵。李淵無眠,其實也一直在等著李玄霸。
免死金牌持有的人不多,當初首義功臣中,裴寂就有一塊,可那是圣上的第一紅人。對于持有免死金牌的人,就算是個乞丐,兵士也不敢怠慢。
李淵望著隔著數丈遠的李玄霸,感慨道:“玄霸,你又瘦了很多。”
李玄霸屈膝跪倒道:“圣上,兒臣有負圣上所托,請圣上重責!”
聽到‘兒臣’兩個字的時候,李淵眼皮不經意的跳了下。望著跪著的李玄霸,李淵目光復雜,良久才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你有功于大唐,朕赦你無罪。起來吧。”
李玄霸緩緩起身,退到椅子前坐下。
李淵道:“玄霸,我們都小瞧了李靖。”
“是。”李玄霸簡潔道。
“眼下的局面……我不說,你也應該很清楚。”李淵若有深意道:“李家諸子中,當以你智謀第一,不知道眼下,有什么退敵之法?”
“兒臣不敢說。”李玄霸道。
李淵雙眉一軒,“但說無妨。”
李玄霸略作沉吟道:“眼下大敵當是李靖。”
“你覺得李靖只憑一股勇氣,就能破藍關,取長安?”李淵問道。
李玄霸道:“李靖既然能數曰內連破兩關,再破藍關,并非不能。”見李淵臉色不悅,李玄霸苦笑道:“既然圣上不悅,兒臣不說也罷。”
李淵臉色陰晴不定。終于道:“說下去吧。”
“李靖足智多謀,圣上當然知曉。再加上這次有備而來,我只怕藍關單憑眼下的兵馬,很難支撐。他若破了藍關,那藍關反倒成為他的屏障,到時候就算不駐軍灞上,威脅長安,只要散布謠言出去,我想圣上遠遠在外的大軍知道藍關被破,恐怕也無心迎戰,遲早必敗。”
李淵臉色已變,還是沉吟不語。
李玄霸又道:“大哥率軍和東都對決郩谷,眼下看來,絕非好棋。要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當初河北大亂,我們趁亂四面攻打東都、亂中取勝是為良策。眼下河北已定,蕭布衣專心對付關中,我軍戰線不宜過長。郩谷久攻不克,已是雞肋。既然如此,不如暫時以潼關天險為隔,大哥的兵力都悉數用在藍關,畢其功于一役,先退李靖,奪回武關為良策。”
“如若沒有郩谷的牽扯,那河東、河北豈不危險?”李淵問道。
李玄霸肅然道:“河北可據險而守,郩谷撤兵,河東的確會成鏖戰的最主要的戰場。兒臣愿領大軍,和永康王在河東并肩作戰。只望在那里給西梁軍兜頭痛擊,若聯合突厥騎兵,可望大勝!”
“若不勝呢?”李淵悠悠問上一句,殿中靜寂若死!
(未完待續)墨武的江山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