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春春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屋子著黑衣的眾人又重歸寂靜。
齊郝站在上首,慢慢看著這屋子里的人,左手背后,拇指有節(jié)奏地轉著無名指上的銀戒。
又過了一會兒,最后一個齊家的主事人,洪叁終于姍姍來遲。他原是老太爺?shù)酿B(yǎng)子,六十多了,若非今日是五年一次的大祭,他也不會出山。這一次連齊太太也站起來了,虛扶一把:“叁爺一路順利?”
洪老頭骨頭咯吱咯吱響,坐上椅子,嘆口氣:“小車難坐,老了,腰難受,我靠一會兒,你們別介意。“
齊郝的父親出事后,有一段時間人人自危,別說不敢坐火車,連門都不出,生怕是仇家報復,洪叁爺更是嚇得從此以后再也不坐火車,再遠,那怕開不了小轎車,騎驢他也騎著走。
齊太太坐回去,飲一口茶,手絹沾沾唇角:”阿修當年火車翻倒,是個意外,按概率計算,百次中才有一次,叁爺何必為難自己。“
這也就是隨口一說,越老越迷信,說也無用。齊太太,不,還是叫她閨名——秦敏,在心中再一次將自己和”老“劃清界限。
又過一刻,一縷陽光爬進屋,自鳴鐘敲響了。秦敏帶著眾人站起來,看向屋外對面的祠堂,她說:”走吧,祭典始。“
祭禮時要幾叩幾拜、祭的菜色要幾碟幾碗、哭的聲音要幾高幾低,一切都有極具體的流程,心里的悲傷也有極具體的表現(xiàn)。譬如那一扣,齊家子侄們那整齊劃一,譬如那一碗菜,傳遞的順序就能體現(xiàn)權利的高低,譬如那一聲哭,需以大袖掩面來遮擋無淚面龐。
齊郝作為家主,被祭的人中有他的父親,重跪是他、擺菜是他、領哭也是他。
方茴跪得腳麻、心更麻,因為她知道他是真的悲傷。
她忍不住就心疼了,一抽一抽地發(fā)麻,想著他當年是為了她和父親決裂、最后都沒能和父親好好告別、大約是她造成的他的一生之憾、是她傷害了這個愛她的男人,哭的時候,眼淚真情實感,根本止都止不住,福六她娘多少猜到一點她心中所想,暗中捏著她的手,晃一晃。
方茴雖是他的妻子,但擔著一個”二嫁“的名頭,領頭的排不上她,被福六他娘護著,站在中不溜丟的位置。她本來心里只不屑:什么二嫁、封建可笑;可如今又著急,恨不能往前站一點點、離悲傷的男人近一點點,好歹能拉拉他的小手指……
她急啊、盼啊,好容易典禮畢,齊郝又要去主屋議事,沒一會兒出不來,她踮著腳尖,眼巴巴地看著他挺直的背影,步子四平八穩(wěn)地,倒又看不出傷心了。
按慣例,是要在公館住一夜的。方茴無法,只能早早回屋等。齊陽齊陰鬧著要和小侄兒、小侄女睡,奶娘個個兇巴巴地不準,倒是被方茴勸住了,將他們四個擠一張大床上,尿墊鋪好,被子塞好,講兩個怪力亂神的小故事,哄睡了,她又沒事干了。
也不想在床上等,她干脆到外頭散步。比起陪著好多奶娘的四個孩子,福六他娘顯然更擔心她肚子里的,攔住她,說月光暗,摔了可怎么是好?她想這不是在別館,不能太任性,便回到臥室里轉圈圈,把油燈點得亮亮的,福六她娘才算滿意。
月上中天,他終于回來了。
窗上印出他的身影,窗縫里傳來他有些沉啞的聲音:”不用守了……什么,還沒睡下?怎么回事……“
她再也等不及了,猛地推開門,一頭撲到他懷里。
他嚇一跳,牢牢接住她,和別人說:”你先下去吧。“等人走了,拍她屁股一記:“大半夜不睡覺,瞎跳什么?”
方茴摟著他的脖子:“等你。”
又拍一下:“等什么?怎么平常不見你等?”
方茴蹭蹭:“想你呀。”
良久,腦袋頂被親了。”我也想你。“他說。他的聲音比月色溫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