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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婆笑起來:“小郎君這心胸也是萬里挑一的。”君臣之間又有幾個敢剖開心胸說自己無有防備的。
樓淮祀不要臉地接下夸贊。
素婆又道:“造田的事,小郎君真就半點不插手了?”待得事成,千古之功啊,不為仕途計,只個人也有傳唱的美名。樓淮祀說不管,素婆心中著實可惜。
“不管。”樓淮祀為衛繁再點上口脂,“造田的事本就是梅老頭一手操持的,除非我整個搶過來,不然,我的摻不摻一腳的,都要記我一功。身為棲州的頭頭,還是有些好處,但凡遇著好事,多多少少都得分我一口。既如此,我何必去管。”
素婆還是心有不甘道:“這可是大功,稻黃谷熟時,哪個不念一聲好?得益的人家能供起長生牌位。”還能建祠呢。
樓淮祀道:“沒死時天天被人燒香又不是什么美事,死后?死都死了,還管燒不燒香的?”
素婆笑:“這浮名如云,卻也能惠及子孫后代。”
“不盡然,父是英雄,子是狗熊,那便是大罪。父是紈绔,子但凡能背下一本文章,那也是出息。”樓淮祀笑著道,“就看我樓家,不提我,就說我阿兄,君皇親衛,擱哪都是青年才俊,可執牛耳,可有我這大將軍爹,我哥那便是不肖子。世事無常,變化多端,今日就想操心百年子孫事的,大都是一場空。”
衛繁嘆口氣:“像我們家,本來還以為有個伯父執掌家業的。”人算不如天算,誰會想到衛簡會招來無妄之災。
樓淮祀笑道:“就是,萬一我以后的子孫是個傻子,我將他擱在金山不死鐵券上也沒什么用。”
素婆與綠萼等人不由怒視樓淮祀,什么人啊,就不能盼點好的,兒子都還沒生下來,嘴一張,孫子就成傻子了。
衛繁也瞟了樓淮祀一眼,她純粹是羞的。
樓淮祀給自己心愛的小娘子擺好眉點好唇,擱下筆,對素婆道:“梅老頭算計棲州的這些爛泥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只看一個齊勉就知曉,他八百年前就在棲州的水匪里頭埋釘子。”他一個小縣令,到棲州也不過這一兩年間的事,卻在兩年前就和齊勉牽上了線,顯是背后有人,十之八九就是他舅舅。他手指一扳,算了算,他舅雖說三年前就當了皇帝,偏偏死要面子撐父慈子孝的名聲,說什么三年不改政令,搞得自己下不來臺,可不得偷摸下暗手,細想想,梅老頭的血米糧種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得來的,定是早前就在棲州偷摸著試過。
再陰暗點,說不定他二舅舅在當皇子時就暗搓搓地瞄上了棲州……
樓淮祀越想越有理,嘖嘖,他二舅舅還挺陰險的。
衛繁因著素婆說了造田的事,生怕樓淮祀心里不痛快,趴在那道:“樓哥哥,我覺得書院的事,也是功在千秋的。”
樓淮祀聽了這話,又在嘆手上無人可用,想要靠一片古卷將李不死等人忽悠來,心眼不多嘴皮子不溜臉皮不厚,辦不成啊。他自己離不開棲州,俞子離要操心降俘的事,牛叔等人是個大老粗,衛放只有嘴皮子沒有心眼……其實最合適的人是梅老頭,可他也不能把棲州的縣令給弄回禹京去哄騙人。
果然,能用的人,總是少了那么一個。
樓淮祀在家里發愁,天天哀聲嘆氣的,衛繁心疼之下跟衛絮抱怨了幾句。
書院的事衛絮還記著一功,如何不關心?聽完后苦思良久,一咬牙,鼓氣找到樓淮祀。
“大姐姐和衛放一塊去?”樓淮祀被她嚇了一大跳。
衛絮說出口后沒了顧忌,越想越躍躍欲試,她來棲州后見了很多的人,看了很多的事,再不能將目光束于內宅方寸之地。她想去試試能不能請來那些文豪大家,只她礙于身份不能放肆作為,但她不能做的事,衛放卻能做,她在暗,衛放在明,又是自家人,再沒什么可顧慮的。
樓淮祀覺得這主意不錯,只是……含糊道:“那……那,我表兄……”姬冶那心思,昭然若揭。
衛絮臉一紅,道:“與他何干。”又激將,“知州還要因私廢公? ”
樓淮祀沒被激,帶他蔫兒壞,想看姬冶著急,裝模作樣半會,就應下了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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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衛放呆若木雞、目瞪口呆、云里霧里、誠惶誠恐……半知書院要請先生, 這和他衛放有個鳥的關系?他好好聽地坐在酒肆里聽說書人說自己的書,“哐嘰”一聲,偌大的禍事砸他身上。
他的命未免也太苦了點。
樓淮祀蹲在他面前哄騙:“舅兄啊,咱們這半知書院, 早晚有一日名聲四海, 聲慟九州, 凡是讀書的無不心生慕往。我給你分院院長當當怎么樣?上次你手擒賊匪, 不夠青史留名, 當了分院院長后,青史上, 必留一行名姓。”
衛放聽不見,不想聽,他算是明白, 他這個兄弟兼妹夫, 是個坑貨, 一肩扛著鋤鎬, 專在前頭刨坑, 走他后頭的, 有一個沒一個都得栽里頭。
樓淮祀見衛放不為所動,嘆口氣, 唉, 他舅兄現在也長了點心眼了,沒這么好騙了, 當下又道:“你若是不放心,我弄個碑來,立書院門口,把你的名姓往上面一刻, 縱使經千年風霜,字跡如舊,后人一看便知舅兄的功績。”
衛放將頭一撇:“區區虛名,過眼那個什么云。”
樓淮祀道:“舅兄不想回去看看岳丈岳母?”
衛放瞪他,跳著腳:“長途水路的,我又不是紙鳶,來了去,去了來,你休哄我。”
“……唔,那就讓你大姐姐一人去?”
衛放更生氣了:“大姐姐一個弱女子,你怎忍心差使她?”又坐船又吹風的,還要去騙那些什么才子怪才。
樓淮祀搭著他的肩:“舅兄不忍,陪著去就好。”
衛放氣呼呼地拂開樓淮祀:“我去問問大姐姐的心意。”說不定他堂姐姐也是被樓淮祀的花言巧語給蒙騙的。
衛放過去找衛絮時,衛絮正和衛繁姐妹倆個趴在欄桿上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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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從棲州去禹京,水路長長,風吹日曬,好不辛苦,再者書院要招攬的先生都是放誕不羈之人。”衛繁憂心忡忡,“大姐姐全不必攬這麻煩事。”
衛絮用一柄扇子半遮著日頭,探身從枝頭采了一朵花下來,擰首笑道:“我又不曾立下軍令狀,知州也不曾說過不成功便成仁之語,我走一趟,成便好,不成也無礙,倒算不得麻煩事。”
“可是……”
“我喜歡坐船。”衛絮低眸,“來時我便喜歡看船景,初看似處處景色處處同,細看卻是各有乾坤在此中。”
衛繁急得抓耳撓腮,她大姐姐如此雅致人,風里來雨里去的,她想想就心窩子疼。
衛絮擲了手中的花,道:“妹妹可知,船泊碼頭,各不相同,便連叫賣的吃食都各不一樣。未出禹京地帶,兜賣的是茶水;出禹京到羨州,多賣梨漿,羨州多種梨頭,因此梨多價廉,賣水的也多賣梨漿;再到甫地,則多賣蔗漿,想來此地多種甜蔗;到了棲州,碼頭便多賣銀丹草浸得涼茶,概因天熱又多生藥草之故。瞧,雖是一樣人來人往,船去船去來,販夫走卒、熙熙攘攘,細看卻如此多般差異,這還只是賣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