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姬景元這就不高興了,都放姓李的一馬了,還要興風作浪?于是,他老人家就派身邊的太監去喝問李散:你這個陰司太行令,怎得天天在人間,一點活也不干的?惰職?豈不連累姬家皇朝子民的聲譽。
李散逍遙沒幾天,被這一喝問,心里頭瓦瓦涼,皇帝一日間操勞國事的,怎還有閑心管自己?愁苦間惡向膽邊生,既君皇發了話,不死怎么去當太行令?
自此,李家動不動就辦喪事,嗩吶鑼鼓喧天,紙馬紙轎鋪陳,水陸道場排場,雇來的孝子賢孫披麻戴孝哭聲震天。
親眷鄰舍友人看這架式,拿不準李散到底死了沒,沖這場面,也得上門送點喪儀。
李散的兩個仆童一個端著個盤子,一個擎著小秤。接一份喪儀唱一次名,怎么唱呢?這般唱:楊天府楊三郎楊遇清送友極樂天,隨禮一錢六分。
好友西去,送葬隨禮隨個一錢六分,丟人丟到西天去了,還有顏面在市井行走?
楊姓友人以袖遮臉,都沒有臉坐下來吃宴席。
隨后的親朋鄰舍一看這架式,暗道:不好,他李散死了,不要面皮,我等還在人間,丟不起這人。那些個原本只打算擱幾個銅板蹭一頓酒席的,不得不割肉放血,多出點銀錢。
金銀俗物,來亦來,去亦去,千金散盡還復來,最可恨的還是李散這廝,只因沒三日,李散又還陽了,光明正大坐在餅鋪里吃著餅就著酸湯。
上去斥問,李散一拂衣袖,他在陰間辦完公事,閻王準他回家,早起吃塊餅,吃碗酸湯不是情理之中的事?
狐朋狗友幾欲吐血,怒道:“事不過三,你再詐死,我拿斧頭劈你棺材。”
李散渾不帶怕的,一指皇城:“我乃奉皇命赴陰司當值,你是要攔呢,還是不應許呢?”
友人氣得面皮都青了,嘴上卻是半個字都不敢再禿嚕,等得李散選定黃道吉日又死了,不甘不愿地還要奉上喪儀。
姬景元惱怒非常,姓李的真沒半點風骨,愛訛人錢賤只當他為人怪誕,可遇強即縮頭,強去又伸脖的嘴臉就有些難看了。
文武百官一面唾棄李散,一面又苦口婆心勸誡君皇。堂堂九五之尊,跟這等疥癩似得人物計較,太跌份太跌份。
李散很識時務,今上對自己不大中意啊,手里劍搖搖欲墜,哪日落下,自己就要人頭離家去了,得找條大腿抱抱。他思來想去好幾宿,有了。仗著畫技借了公主的門路跑姜皇后那獻媚了。得了懿旨后,費盡全身心血給姜皇后畫了一幅畫。
姜皇后人到中年,風韻猶存,在李散的畫中,更是有如西天神女,見之忘俗。端莊又嫵媚,雍容又嬌憨,七分容貌在李散筆下翻了好幾番,更妙在畫中人物并未輕浮得將人畫年輕。
姜皇后得了畫之后,大喜,厚賞了李散。
姬景元差點沒把鼻子氣歪,這廝居然跑去討好他老婆,唉,為了這等小人跟自己老婆吵架不大劃得來,算了算了。
李散偷樂半天,盼他進監獄的親朋四鄰氣得暗罵半天街。
好在,李散得了姜皇后的一大筆的賞銀,喪葬辦得沒有這么勤,親朋們真是長舒一口氣,感念姜皇后仁慈。
到如今,皇帝換了姬央做,李散還在那辦喪葬收銀子呢。
.
也不知這等人物是不是都與草菇類仿,都是扎了堆一道,如李散這種,在俞子離的結交人之中,癥候還是最輕的。
李散的狐朋狗友有位姓楊,名略,就是那小氣鬼楊遇清的本家,楊遇清不過小氣,好歹赴友的喪葬還會掏個一錢六分出來,且還知羞知恥,被人扯笑還知道要拿袖子遮臉。
楊略可不知羞,楊略小氣得理直氣壯,他非但一毛不拔,白吃不說,還要順走一些。若你與他理論:大家朋友,今日我請客,明日他做東,幾時輪到你?楊略不慌不忙,摘下比臉還干凈的荷囊,翻個底朝天,笑呵呵道:“明日、明日、明日置席柳頭東。”
要是再問明日是幾時,楊略就要耍賴了,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待得明日至,方知明日是幾時。
只進不出的楊郎君寫得一手好字,他不似李散這種只會詐死的無業游民,人可是入過中樞干過書令史的,只是這等只進不出的脾性,眾人都嫌他,大伙一道吃個飯,這廝連一個銅子都沒掏過。
未見如此小氣之人。
楊略也委屈,還是同僚呢,連一個銅子都要跟他計較,未見如此計較前輩。
這乍一聽,似乎還挺有理的。
楊略這個書令史沒干多久,就因犯錯被削成了白板。沒事干的楊略一時沒個著落,天天聞鼓而起,四處蹭吃蹭喝,此君生得還不錯,又寫得一手好字,除卻小氣,實打實一個才子,在友人家蹭著蹭著,就把人家的美妾給蹭走了。
友人不防當了烏油油發綠的忘八,牙一咬,算了,不如成全一樁風雅事,將美妾送與了楊略。美人慕楊略才貌,歡天喜地地收拾了包袱,跟楊略家去了。
楊妻被唬一跳,看看美妾,膚白賽雪,發堆如云,眼橫秋波,唇紅若珠,實打實的一個大美人啊,惜乎人美眼瞎,竟看中楊略這種屬貔貅的。
美人不但眼瞎,還心盲,將自己的金釵銀鐲典了金銀,將各種佳肴珍饈養著楊略。
這……這到哪說理去?哪家不是家郎拿金銀養著美人,楊家倒好,美人養著家郎。
楊略半點都沒覺得不對,心安理得吃用自家美妾的,還是楊妻過意不去,臊得面皮紅紫,托了娘家,將楊略塞國子監去了。
一腳將夫君踢出家門后,楊妻語重心長對美妾道:男兒郎多薄幸,金銀雖是俗物,還是多留一些傍身為好。
美妾聞言,羞答答地取出一沓楊略練字的廢稿,嬌滴滴與楊妻道:“娘子,婢妾聽聞郎君的字一字千金呢。”
楊妻:“……”半晌,“夫君金銀舍不得,筆墨上也是小氣的。”
姜妾未語先羞:“娘子,夫君在國子監里,宿半月方能歸家。”、楊妻一聽,有理。妻妾二人將楊略的廢稿換了金銀,在家裁新衣打首飾吃美酒聽絲竹……楊略……楊略還在國子監那蹭吃蹭用呢。
半月后楊略休沐歸家,妻妾去了新衣換上舊裳,雙雙攜手出來迎接,妻賢妾美,楊略享盡齊人之福,酒足飯飽后,紅袖添香寫寫字,嘖嘖,美。
楊略的字委實是好,先前眾人求一字而不得,現在楊妻與楊妾私下賣出了,眾人都幫著遮掩,這一遮掩,足足過了半年,東窗事發。
楊略哭得跟死了十八代祖宗似得,在自家門口棗樹下,鋪張破席,著一身白衣,披頭散發,日夜嚎哭。
楊妻楊妾賠了半天的小心,一妻一妾低聲下氣又是哄又是勸,楊略還是跟摘了心肝似得。
“郎君待如何?”楊妻嘴巴都快說干了,見楊略還是要死要活的,脾氣也跟著上來。
楊略哀哀道:“娘子與阿柳將我的字要回來。”
楊妻與楊妾面面相覷,要個屁的回來,全換了銀子買作衣食了,食都進了五臟廟,衣都舊得褪了色。
“物去不得回,阿郎莫說癡話。” 楊妻板著臉,漠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