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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淮祀更加無所謂了:“細處真相不必細究,我只管說得五分真,余下兩分 ,聽得人自會填補,七分真三分假,盡夠用了。”
姬冶真想將他掐死:“你就這般愚弄天下人?”
樓淮祀“身懷大義”道:“流仙釵”賣與豪奢富戶勛貴,他們平日就是飲瓊漿食珍饈枕玉枕,所用之物,求一個貴字,一個體面。流仙釵 ,貴有之,體面有之,怎么是愚弄他們呢?再說了,我不都言明了是蟲子身上所來。”
衛放咬著唇,想著就妹夫這三寸不爛之舌,妹妹被他拐騙了,半點不冤。明明是胡說八道,自己卻覺得半點沒錯。
姬冶道:“那你這‘流仙’是仙蟲?食金玉?”
樓淮祀將兩只眼一橫:“醉仙樓里可能醉神仙?駐顏春粉可能駐顏容?禹京西街的婆婆餅里可有婆婆?”
衛放張口:“婆婆餅那不是賣肉餅的是老阿婆才叫的婆婆餅?”
“對啊,我這蟲子雅稱‘流仙’,翅殼有如鎏金,雅稱‘蟲金’,異曲同工。”樓淮祀舌戰群雄,別說一臉崇拜的衛繁,連衛絮都被繞了進去。
姬冶卻是半點沒上當,他幾與樓淮祀一同長大,深知你不能和他論理,他直也說,豎也說,斜著說,連拐著彎的也能說,總之,無論樓淮祀說什么,最好的法子就是不聽,道:“你說百句也無用,只別想拿這‘流仙釵’去糊弄我母后。”
樓淮祀嘿嘿一笑,道:“阿冶,‘流仙釵’是你表弟妹施善心才想出來,開鋪子獲利也是為了棲州的村童。不以高價收蟲子,違了我娘子的本心,自要從別的地方找補,譬如,鋪中得利修橋修路修墻,施粥施衣,也算得劫富濟貧嘛。”他將手搭在姬冶肩上,“再說,只要打理得當,賣得又是貴奢之物,一月所交住稅也不是小數目。一支流仙釵賣百貫那是尋常的,精巧雅致的,怎么也得賣個千貫,我估摸這么一算,一月說不得有萬貫收益,住稅百抽三,得三百貫,除卻禹京,如宜州、羨州、芨州、淮州等富庶之地,怎么也得各開上一家分店,就往少里說,怎么也有十家分店,一家住稅三百貫,一月就得三千貫,一年就有三萬六千貫。”
姬冶神色微動還是不語。
“阿冶,你看,流仙釵一年便能給國庫三萬多貫的稅收,這是棲州所產,過門過卡的,還有百抽二的過稅,再添兩萬多貫。嘖嘖嘖……折算成糧得有多少斗,抵得多少田畝的糧稅。”樓淮祀悠悠地畫著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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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幾萬貫錢饒是姬冶貴為皇子之尊也不敢小覷,朝中宰相不算各樣私利、永業田, 只正俸一年也不過三千多貫。
不過, 姬冶清醒得狠, 沒讓樓淮祀哄得暈頭,反道:“你這餅畫得又香又圓,然, 十家鋪面還是空談,月利萬貫也是你想當然。”
衛繁和衛放一聽這話, 如兜頭一瓢涼水澆下來, 滾燙的心腸都涼了幾分:對啊, 能不能賣出去還兩知,別說分鋪, 連正店都沒影。
樓淮祀卻是半點不虛, 他反倒理直氣壯:“因此才需造勢。皇后娘娘的心愛之物, 簪于鬢邊時,圣上親口夸贊:仙姿玉容, 雍容華貴。長公主星夜進宮,只求看‘流仙釵’一眼,一睹其風采, 只這一眼, 這一眼看后真是心蕩神飄,魂牽夢繞,再難忘懷。樓將軍不得不挑燈修書一封,讓孝順的兒子再從棲州覓得一支釵來討長公主歡心。”
姬冶都快要聽吐了。
樓淮祀還兄弟情深道:“你放心, 表兄,你我什么交情,不算天生的手足那也是后天接上的手足,我是不會忘記你的。皇三子在棲州見流仙釵,驚艷不已,擊掌贊:素女青娥鐘情物。于是,他不惜自降身份,苦求棲州知州樓淮祀,得蟲金一兩,親手為皇太后打造流仙釵一支。啊呀,真是孝子賢孫啊。”
姬冶指關節捏得咯拉作響,冷笑:“我求你?”
“不過一個說頭。”樓淮祀跳腳,“折節全孝名,我這是幫你揚名。”
“我要你幫我揚名?”姬冶怒起,沖著樓淮祀就撲了過去。
樓淮祀打架不行,逃跑倒快,飛也似得溜了,表兄弟二人一前一后繞著園子追逃。實是有辱斯文、雞飛狗跳!衛繁知道他二人玩鬧,拍著手兒給自家夫君叫好,衛放也想叫好,一擊掌,憶起姬冶的淫威,細若蚊蠅地小聲一記:“好……”
衛絮有些發愣,姬冶這人性情惡劣,行事偏激,又愛拿腔作勢,沒想到竟會如稚童一般嬉鬧。
樓淮祀這等三腳貓功夫,就連逃躥都撐不得半盞茶的功夫,他向來識時務,干脆求饒。姬冶佯裝給了他一拳,將人拎回來,飲了一口茶,慢吞吞道:“你利用我母后的名頭造勢,念在為善事,也不無不可,不過,皇家得占三成利。”
“噗。”樓淮祀一口涼茶噴出來,怒道,“你是皇子,還是劫匪?什么都不出就要占去三成利?”皇子、匪子的也沒成差,細算還是姬家老本行。
姬冶哼了一聲,好整以暇道:“皇家為你背書,造勢之勢莫不是白借的。”
樓淮祀氣結:“我不過送個禮給舅母、外祖母。”
姬冶冷笑:“你送,我回頭就傳書給母后,為免上行下效,剎住流仙釵這等奢靡之風,你這外甥孝敬的寶釵最好束之高閣,我保管禹京不生一點風浪漣漪。”
樓淮祀倒吸一口涼氣,這是要扼殺“流仙釵”揚名啊,嘴硬道:“我讓我娘親和岳母在貴婦中穿戴了赴宴,同樣有奇效。”
姬冶挑眉:“母后賢良,最見不得鋪張奢侈事,舊年連雀靨裘都沒有穿。”
樓淮祀心口直流血,道:“我娘子開首飾鋪是為行善事,你皇家占去,分明是與民奪利。”
“胡言亂語。”姬冶看他一眼,“皇家難道不曾在宮前施過粥飲?自也會用之于民,難道你還信不過你舅舅、舅母。”
這話樓淮祀再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敢接,磨著后槽牙:“也罷,但三成利太高了,我這出人出力出錢的,皇家什么力都不出,白得的錢,一成足矣。”
姬冶不愧是姬景元的孫子,敲著桌案道:“什么叫皇家什么力都不出?你所借的勢算不得出力?況且,有皇家的份子在里頭,你首飾鋪縱是買賣紅火,惹人眼熱,也無人敢招惹。商賈事和氣方能生財,三天兩頭有來生事的,你這買賣可還能順當。這般算起來,還是你夫妻二人占了便宜。”
樓淮祀瞪著眼,道:“我在禹京開店,哪個不長眼的敢找我的麻煩?”他瓷實的皇家外孫子,又不是個無依無靠的,無皇家參份子,他開的首飾鋪也可以在禹京橫著走。
姬冶道:“哼,我就能找你的麻煩。”
樓淮祀大怒:“你這是要仗勢欺人?”
衛繁左看一眼,右看一眼,這二人好端端地爭得面紅脖子粗的,拉拉樓淮祀:“夫君,三成利就三成利,不打緊。”
姬冶笑道:“還是弟妹明事理,不似某人,還知州呢,你是知錢吧。”
樓淮祀恨不得吐出一口血來,占了偌大的便宜還要倒打一耙,氣道:“娘子,晚上請三皇子吃百魚宴。”用各樣魚鲞蝦醬。
他不提還好,一提姬冶就想起來那一車的咸魚干,眼角余光看衛繁衛絮姐妹肩挨著肩坐在一塊,笑著道:“我雅量,不與你作小兒爭斗。弟妹,你大姐姐一路舟車勞頓,眉有隱憂,你好好陪陪她。”
“好啊。”衛繁正有滿肚子的話問衛絮,笑拉著衛絮的手,“堂姐姐,晚上我們一道說話,你還沒告訴我祖父他們怎許你來棲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