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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萼重重點了一下頭。
她們主仆將一匣子“流仙”交給馬工后,放心地打道回府,馬工回過神來人都去得老遠,立在門前,捧著一匣子“珍寶”怔怔發呆。知州夫人竟這般信重于他,無有多的吩咐,就把如此貴重之物盡數交付與他。當初知州募工時不嫌他貌丑,如今夫人如此厚待,自己若是不盡心力,怕是老天也看不過眼。
他本就常常避門不出,這下可好,干脆門一關,窩在屋中夜以繼日地忙活計,連茶飯都是老仆送到跟前,畫花樣,挑配珠,繞金銀絲……
老仆擔憂不已,深怕自家郎主死在屋中,如此這般過了幾日,就見馬工手舞足蹈,狀似瘋癲在院中奔走:“成了,成了……美不勝收,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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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七日未到,馬工高興之余, 哪管得這些, 蒙了頭臉, 打扮得跟江洋大盜般抱著匣子,興高采烈地跑去府衙。
老仆邁著兩條老腿在后頭追,他家郎主太像賊了, 府外長街自發巡街的又都悍徒,他怕自己郎主被當強人給打死。
馬工卻是腳下帶風, 眼中帶狂, 活似踩了風火輪到了府衙門口, 喜滋滋地求見知州夫人。要不是守門的差役被樓淮祀換成了親信,非得把蒙面的馬工逮去大牢再敲點銀錢不可。
衛繁老實人, 馬工說七日她就當七日, 不催不急, 沒想到七日不到,馬工就送釵子來了, 立叫人來偏廳。
蟲子殼做得首飾頭面,非但衛繁急欲一觀,連四個丫環里頭最為穩重的綠蟻都有些好奇, 扔下手頭在忙的事過來看稀奇。
馬工難掩自得之色, 他自臉毀之后,再少有大展身手之時,一身手藝空耗,跟著樓淮祀來棲州也不過灰心喪氣逐流而付出, 沒想到竟還有奇寶經手。小心捧出兩個匣子,雙手奉給綠萼。
衛繁接過打開其中一個一看,眼前一亮,面露驚喜。匣子之中一支寶花釵,銀托重瓣一層復一層,花瓣嵌著銅綠流仙,花緣點綴著米珠,墜下流蘇錯一片片錯落有致的穿著“流仙”,微風過,有如拂柳,插于鬢間真是細細風□□說還休。再看另一支福塔簪,金底福塔重樓,一層一層飛檐墜著金鈴,碧瓦琉璃片片清晰,轉動間藍彩流光,又富貴又精巧。
綠萼等人也看得嘖嘖稱奇,沒曾想這等低賤之物鑲成首飾竟這般精美。
馬工搓搓手,自己的心血能得欣賞,于他是件榮耀之事,大著膽子道:“夫人,‘流仙’還可以鑲了寶匣,可惜小人不擅木工活計。”
衛繁頻頻點頭:“馬巧匠說得甚是。”她在棲州知得的木匠唯一人,便是公輸后人,只……叫他做寶匣未免大材小用,遂問道,“馬巧匠,你可識得手藝好的木工?我將此事交與你可好。”
馬工大喜過望,道:“定不負夫人所托。”
綠蟻極有眼色地取來銀兩,工費、料耗、賞錢翻了個倍,馬工也不虛,大方接過,他早前也為貴人打過首飾,貴人們大都手松,小知州夫人除卻大方外言談還親切,馬工這次的活計,做得通身舒暢。
衛繁也舒暢,她貪圖新鮮之物,這兩支簪、釵獨一無二,越看越是歡喜,細細把玩了一會,收起來,雀躍去找樓淮祀獻寶。
“樓哥哥!”
“衛妹妹!”
綠萼面無表情地站在廊下,充當目盲耳聾,晨起還一道用的早膳呢,這哥哥哥妹妹,倒似久別重逢。
“樓哥哥,我有稀奇之物給你看。”衛繁高興道。
“衛妹妹,我有驚喜送與你。”樓淮祀也高興道。
小夫妻二人不約而同噗得一聲笑出來,衛繁晃了晃樓淮祀的胳膊,先好奇央道:“夫君有什么驚喜送與我?”他們小夫妻二人最愛的就是互抬轎子,抬得不亦樂乎。
果然樓淮祀被她這么一央求,如同吃了幾斤的蜜糖,從里甜到外,笑道:“妹妹見了,肯定高興。”
衛繁彎彎的月牙眼,追問:“哪樣的驚喜。 ”
樓淮祀揚眉:“娘子,信我,保你又驚又喜。”他拍了拍手,正堂里轉出三個人來。
衛繁驚得狠狠掐了樓淮祀一記,聽得樓淮祀一聲痛叫,不是夢,是真的,她大姐姐和兄長竟來了棲州,當下又笑又哭,乳燕似得飛投過去:“阿兄,大姐姐!你二人怎來了棲州?路上可平安?”
衛放、衛絮見了衛繁更是高興不已,又看她容色白晳微粉,可見不曾吃過什么苦頭,把一路的擔心盡數放開。異地相見,說著家中瑣碎之事,三兄妹反倒比以往還要親密。
姬冶負手而立,面覆寒霜,他這么一個大活人,倒似有如無物。
樓淮祀取笑:“他們一家骨肉,你吃得哪門子飛醋?”他早得了飛書,知道姬冶等人要來,瞞著衛繁一來免得她擔憂兄姐行道,二來也是給她一個驚喜。看,衛繁乍見兄長唯有喜,無有憂。
姬冶的目光在衛絮身上略停了停,微微一笑。
等得幾人敘了故舊,衛放又跟鴨子似得搖著步子將府衙宅院逛了一圈,回來抱怨:“京兆尹的府衙何等氣派,妹夫,這怎么跟個鴿子籠似得?”
樓淮祀白他一眼:“你也說是京兆尹,地磚都要壓著紋,棲州這邊能有青磚鋪地,你就偷著樂吧。”
姬冶涼嗖跟道:“當心禍從口出,這是官署。”
衛許悚然一驚,這天下是姓姬的,文武百官都是為他們姬家干活的,官署自也是姬家的,自己當著主人家的面嫌棄屋不好,可不就是找死。
衛絮倒覺這內宅收拾得頗為雅致,自有悠然處。
衛繁一拍腦門,她一時忘情,手里還捧著那倆寶匣,這回也不跟樓淮祀獻寶了,反倒塞給了衛絮看。
樓淮祀氣道:“衛妹妹還說是給我的。”
衛繁紅紅的臉頰,有些過意不去,然后道:“這是女兒家簪釵。”
樓淮祀一個酸人,什么醋他都要吃上一勺,道:“那也得我先看。”
姬冶看不過眼,輕扣一下桌案,道:“你摻在他們姊妹之中做什么,我有要事問你。”
樓淮祀道:“能有什么要事,左右不過是石脂。明日我帶去索夷族地看看,圍了好大一片地。”又抱怨道,“我還沒說你呢,你棲州都半是得了舅舅的吩咐來察看石脂一事,也不知多帶些人過來。”
姬冶道:“我帶的人還不多?”因為衛放,他隨行之人多了一二十。
“丫頭小廝有個屁用。”樓淮祀越發嫌棄了,“我要高手,以一敵十的那種,再來個牛叔這樣的更佳,沒有如魯犇也行。”
姬冶才懶得與他一道效仿小兒爭吵:“你有不滿,跟你舅舅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