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姬冶大為后悔自己出言無狀, 縱是戲言也是輕賤了衛絮, 他起身一揖,正色致歉:“是我無禮,出言不遜, 輕侮了娘子。”
衛絮見他不是作假,收了怒容, 她無意不依不饒道:“三皇子此去棲州, 多加小心, 遙送平安。”
姬冶有點發急:“我真是無心的。”他一時忘形,真沒有挑嗖衛絮棄家奔逃之意。
衛絮道:“三皇子的歉意我已然收下, 我也沒有生氣, 只我將丫頭撇下, 獨自出來半晌,怕她們生急找尋。”
始冶極擅察人思緒, 知道不是衛絮的借口,輕聲道:“我去棲州后寫信給你。”
衛絮半回身,暗想姬冶這說得什么夢話, 衛侯府再沒規矩, 府中也不會將一個非親非故的外男遞的書信送到她手上,前腳遞進府,后腳擺在了她祖父的書案上,屆時, 她還要不要活。
姬冶笑道:“我自能送到你手上。”他又不是傻子,還能從門房送進來不成。
衛絮瞪他一眼,道:“閨閣的規矩與言德,我知之,守之,三皇子的信,我再不收的。”她一屈膝,轉身輕風拂柳似得走了。
姬冶拾起石桌上落下的一片竹葉,輕笑,暗罵:小白眼狼。轉而郁悶:自己居然還樂此不疲。靜立一會,又自我安慰:到底是自己說錯了話,怨不得衛絮給自己臉色,設身處地,有人敢對他胡說八道,明年墳頭草比人高。
.
姬冶離去后卻不知衛絮心湖潮起,沿著園中小徑漫行,園中綠樹成蔭,花草堆翠,繁花點點,池中魚躍,檐上鳥嬉……一步一景,人力所成,既富貴又雅致。可這哪敵天成?衛繁寄與她的畫中,高山峻嶺,是何等得鬼斧神功!浪拍兩岸,水鳥高飛,又是何等疏闊!云壓水,天際一線,又是何等滄茫!
不見高山,不知人之微芥;不見水遠,不知力之窮渺。
執書找到衛絮時,不知怎的,心里慌慌的,忙換上笑臉,輕輕快快地疾走到衛絮身邊,笑道:“可算找著小娘子。小娘子,昨日你挑揀土儀玩器送去陳家,陳家小娘子今日回了禮與信來哩。”
衛絮回過神,她與陳思薇親厚,笑道:“不過滿紙啰嗦,不看也罷。”嘴上抱怨,人卻早已起身。
執書悶笑。
陳思薇回送了一方墨與幾樣顏料,衛絮看了看,眼里帶了笑意,道:“也不知阿薇是哪得的,倒便宜了我。”又看隨禮來的信箋,這一看,卻收了笑。
執書等幾個丫頭不明所以,互看幾眼:“小娘子?”
衛絮咬了咬牙,一聲不發,玉頰染著緋色,眸中浸著水氣,卻是氣狠了的模樣。
執書幾人難得見她氣成這樣,在謝府時,衛絮生氣,也大都是悶悶的,自怨自艾,難以排遣釋懷,獨自感傷。卻不似這次,竟有嘲恨之意。
“小娘子?”
衛絮擺了擺手,不答。她胸口堵著一口悶氣,噎得渾身難受,看著攤在書案上的冊子。賈先生端得好畫功,勾線利落,將一個異族農家女子勾畫得栩栩如生。
執書等看她又平復下來,輕手輕腳去理事。
衛絮抬眸問道:“你們這是做什么?忙忙碌碌的?”
幾個丫頭道:“奶娘道:大郎君要遠行棲州,小娘子是堂姐,自當要置別禮。”
衛絮點了下頭,手指撫過畫上異族農女背著的背簍,又聽執書等細聲嘀咕地出行要備的辟瘟丹等物,突生一腔孤勇,道:“我去找祖父,稍后便回。”
.
“你說什么?你要隨大郎去棲州?”衛詢差點把自己舌頭給咬了。自己這個孫女兒大白天魘著呢?怎么說起胡話來。
衛絮話出口后,反倒不似來時那般惴惴不安與倉皇失措:“祖父,孫女不是戲言。”
衛詢納悶:“這都不是戲言……”
衛絮深深一福禮,眼眶微紅,聲咽道:“祖父,孫女想去棲州,一來:是心之所向,素履可往;二來:孫女知道祖母在我親事上為難。”
衛詢一怔,收斂神色,端坐在那問道:“哪個丫頭婆子嚼舌根嚼到你耳朵里?”
衛絮搖搖頭:“孫女兒知道外祖母家不是良配……”她有些難以啟齒,頓了頓,這才忍羞直言,“孫女兒還知道,祖母本意想與福王府結親,只不過,福王府拒了……”
衛詢怒道:“你從何得知?”
衛絮怯怯地看了衛詢,道:“還有,福王府有意四妹妹。”
衛詢越發吃驚,怒火都小了不少:“你這又從哪聽說的?”
衛絮遲疑不答。
衛詢笑道:“你不說清道明,祖父是不會應你任何事的。談話即是對陣,劃下楚漢兩界,擺明車馬。你叫了陣,卻說一半藏一半,我豈能應戰?”
衛絮本就有應變之力,當即道:“可我們是祖孫二人。”
衛詢道:“論這般講,你對祖父欺瞞,豈不是見外生疏?”怕自己語氣不佳,又道:“絮兒,你是我孫女兒,祖父總是會為你做主的,咱們家,大都是幫親不幫理的。”
衛絮想說幫親不幫理好似不是值得夸耀之事。她沉吟一番,道:“是我姨表妹妹告訴我的。”
謝、衛兩家互不服眼,如今更只剩一點面子情,連著節禮都比年薄了好幾分。
將衛絮許回謝家這事,原本是謝老夫人的一段心事。自己女兒早逝,扔下僅有的稚女好不可憐,衛家又不是詩禮人家,能教出什么好來?謝老夫人心疼,常接外孫女回謝家長住。
衛絮才貌雙全,當得佳婦,惜乎失怙失恃。謝老夫人愛外孫女兒品貌,又憐身世孤恓,想著不如長留謝家放在自己跟前看顧。然而,此事,不過謝老太爺還是謝家幾房舅舅都是曖昧不明。
等得衛絮回了衛家,遠了謝家姐妹,謝老夫人的這段心事就黯淡起來,再皆衛家無意,以致這樁親事虛淡得只剩點灰燼。
等得崔和貞被樓淮祀與姬冶使不入流的手段塞給了謝家三房,他二人行事不怎么周密,謝老太爺查明此事后,吃人的心都有。皇子謝家奈何不得,遂把賬落到了樓淮祀頭上。樓淮祀的棲州行可謂是幾方人馬齊齊架火,謝家也沒少出力。謝家記恨樓淮祀,與樓家結了兒女親家的衛家,難免又遭謝老爺子的一分遷怒。
自此,謝老夫人那段要外孫女兒長留謝家的心事,終化烏有。
衛家樂得輕松,一個從未想許,一個不再想娶,真是再默契不過。衛家國夫人非但不以為意,還在家中宴飲了一番。國夫人自打與謝家結過親家后,便覺得謝家是個外光內糙的,她對謝家都不大中意,便是衛絮的娘親,老太太也有隱藏的一點怨氣。
兒媳許以長子情深,只以情論,可謂生死相依。然,為母呢?她自己隨夫赴了死,衛絮何其無辜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