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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素和衛(wèi)紫木木搖了搖頭,這……這……說不妥好似也沒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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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間國夫人笑問姬冶道:“三皇子快快請坐,家中正吃酒玩鬧,亂糟糟的,怠慢了。”
姬冶的目光落在屋中的箭、壺與一桌堆得滿滿的土儀上,再看案幾杯箸,便知衛(wèi)家男女老少正一道游戲,道:“老夫人言重,倒是姬冶擾了老夫人的雅興。”
“什么雅興,不過我這把老骨頭和兒孫玩笑。”國夫人呵呵一樂,又道,“不知皇三子是與我大郎有約還是另有要事?”
“誒?不曾有約不曾有約。”衛(wèi)放在一邊連連搖手,只恨兩腳發(fā)軟,無力遁逃。
苦啊!真不知皇三子姬冶吃錯了什么藥,偶在街上撞見他在閑逛,便叫他上前說話,一來二去,就有了往來。皇三子這等遮蔭樹,自是多多益善,衛(wèi)放樂得樹下乘乘涼,招之即去。
頭幾次衛(wèi)放還挺樂呵的,陪著姬冶騎騎馬,打打馬球……他文不成武不就。馬場縱馬,跟在后頭好似信馬游街;校場打馬球……喲,這兇悍的,衛(wèi)放小心肝直顫,這摔下來,脖子都能給折了,躲老遠爬在兩個健奴肩上,在場邊給姬冶拍手叫好。
始冶看得是目眥欲裂,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受,他自己射箭,便叫衛(wèi)放在旁跟著張弓;自己抄經書,衛(wèi)放也分得一份筆墨紙硯;自己練武,衛(wèi)放得陪著扎馬步……君子六藝,一樣也不許落下。
衛(wèi)放苦啊,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就罷,還不敢叫苦,得罪不起。真是低頭去,垂頭回,滿腹委屈無以言說。
其實姬冶也郁悶,如此庸庸之輩還敢游手好閑?需知勤能補拙,蠢鈍如衛(wèi)放,就該豎了床板日以繼夜苦讀苦練。
俞子離也不知看中衛(wèi)放哪處,竟收作學生,收也就罷了,奇人異士總有些別樣僻好,偏俞子離學生是收了,雕了幾年,還是一截朽木,真是給俞丘聲丟臉。
衛(wèi)放被姬冶折騰得苦不堪言,就開始耍賴裝病,姬冶連請四個御醫(yī)來給他瞧病,湯、丸、針、炙齊下,直把衛(wèi)放嚇得屁滾尿流。
他每日跟只瘟頭雞似得,侯夫人許氏心疼不已,衛(wèi)箏也心疼,夫妻二人相攜過來想給兒子求求情,說說好話,一對上姬冶不善的臉,抱一處瑟瑟發(fā)抖,愣是不敢張口。
衛(wèi)放只覺天要亡他,爹娘靠不住,祖父不敢靠,救兵妹夫遠在棲州,思來想去,也就只能求助國夫人。
國夫人看著灰頭土臉的孫兒,還是狠下心,任由姬冶對著孫兒錘錘打打,萬一鍛打得百煉鋼,豈不是衛(wèi)家之福?
衛(wèi)放求告無門,日日浸在苦水里,每日晨起必在心中祈愿:今日姬冶事忙,無暇理會于他。祈愿不成,還得把苦巴臉一收,換成笑臉,顛顛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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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冶沖著衛(wèi)放淺淺一笑,笑得衛(wèi)放直打哆嗦,兩腿自發(fā)往前一步,離門口又遠兩尺,笑道:“三……三皇子說有約就有約,我……我……我閑人一個,哈哈哈,三皇……子盡管吩咐。”
姬冶道:“今次來不是找你的。”
衛(wèi)放的兩個嘴角“唰”得往上翹,心知不該笑,偏偏嘴角似被人拿線提了往上拉,放都放不下來,兩道眉一耷,幾要哭了。
國夫人“哦”了一聲,不解:“那不知……”
姬冶取出冊子,道:“不知是哪處出岔子,表弟媳送與府上小娘子的書冊送到了我那處,慚愧,我不知底細,打開一頁瞧了一眼。”說罷,將冊子遞與國夫人身邊的管嬤嬤,管嬤嬤忙垂首雙手接過。
國夫人愣了愣:“勞煩三皇子送來。”她心里直打怵,也不知這冊子里寫了什么,若是女兒家私密之語,被皇三子瞧見倒有幾分不妥。又嘀咕:看了一眼就看了一眼,掩了便是,不宣之于口神鬼不知,偏三皇子說得這般詳細。國夫人取過書冊,翻開看了看,心下松快,這冊子倒似游記,并無女兒家的私話。當即笑著給管嬤嬤,讓她交給衛(wèi)絮,又道,“老身替孫女兒謝過三皇子。”
“區(qū)區(qū)小事,不足掛齒。”姬冶笑了笑,道,“國夫人,我待遠行棲州,可有寄言交待阿祀與弟媳。”
國夫人吃驚:“三皇子要去棲州?”
衛(wèi)放兩眼“锃”得一亮,兩肋如同生翅,腳底好似生煙,飄飄然似要升仙。真是……僥天之幸啊!妹夫菩薩雙雙保佑!姬冶這個煞星要去棲州了。衛(wèi)放的數術幾息之內突飛猛進,瞬間將禹京往來棲州的時日算了個清楚明白,若是有要事,少說一旬,多則半載,他是不必再與姬冶碰面。衛(wèi)放整個人都激動得一個激靈,死死咬住唇,不讓自己樂出聲,不行,忍不住,得拿手捂著。
姬冶不動聲色地掃了怪模怪樣的衛(wèi)放一眼,笑與國夫人道:“正是,阿爹道游歷也是進學,順道去探望探望表弟與弟妹。”他微微一頓,又裝著漫不經心似得問道,“要不,大郎與我同去?此去,阿爹遣了高手,必保出入平安。”
衛(wèi)放“嗝”得一聲,竊喜盡數化為驚恐,從嗓子眼里咕咚滑下,咽進肚中,在五藏六腑飛來竄去,翻翻白眼,就想要暈過去。
大限將至,莫過如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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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讓衛(wèi)放隨姬冶去棲州?
國夫人深深地看著嘴角、眼角、眉角直抽抽,拼了命朝她使眼色的衛(wèi)放, 不笑, 也不說話, 徑自沉思。
送吧?還真硬不下心腸。
孫兒打小就沒吃過苦頭,日日玩好吃好睡好得養(yǎng)到現(xiàn)在,也就近日被姬冶折騰得一臉菜色。這養(yǎng)得比嬌娘還嬌貴呢, 哪經得遠路辛勞?半道要是病了?要是遇到劫道的?
不送吧?又覺難得機遇。與皇子同行,一路護的、伺侯的保管萬無一失。孫女孫女婿, 還有孫兒的老師全在棲州, 去了有落腳地, 還有人管束,除卻路遠些, 到的地頭窮些, 再沒可挑的。
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孫兒捧起書就犯嗑睡,家中縱有幾萬卷書, 到他手里也是拿來墊頭,好讓自己睡得舒坦,還不如讓他出出遠門, 長長見識。不指著他出去一趟就出息, 不似眼下只知傻吃傻睡傻玩就好,好歹也是衛(wèi)家將來的一家之主呢。
再者……還有姬冶……
國夫人抬了抬眼皮,自己那傻孫兒,半張著嘴, 微抬著眉,塌著兩肩可憐得有如要上刑場的死囚犯,魂都飛了一大半,等得姬冶轉過身去看他,衛(wèi)放那升到半空的魂立馬歸了位,挺胸直腰,站得精精神神的。
真是天生一物降一物。
國夫人極有決斷,沖著衛(wèi)放微微一笑。
衛(wèi)放眼皮那么一抽搐,看自己祖母笑得和藹慈祥,以為老太太舍不得自己,當場傻呆呆地跟著笑。
“那就這么著吧。 ”國夫人笑道,“大郎渾渾噩噩長得這般大,一無所長,就盼他跟著三皇子長些見識,開開眼見。依老身之見,智、壽天定,不可強求,這蕓蕓眾生,大都是庸者,這庸者成不得偉業(yè),只把自己活拎清了便是難得。大郎……非是老身自我菲薄,他天姿有限,大事他萬萬做不來,老身只求他能把小事做好,也不求做得齊全,知得什么可為,什么不可為便已是祖宗保佑。”
姬冶細品國夫人的話,衛(wèi)家百年勛貴,盡出紈绔子弟,煉毒丹的,養(yǎng)小妾的,一地雞毛。就這樣,百年了雖勢弱,卻還躋身高門頂流,果然自有其長處啊。
姬冶暗自感慨,衛(wèi)放卻是晴天霹靂,他趴在狗頭鍘上,那鍘刀哐幾下來,將他神魂鍘到黃泉陰間路。鼻子一酸,長睫一抖,喉中一哽,就想放聲大哭。去棲州他愿意啊,好男兒志在四方,他也有心在乘舟幾千里、腰纏百萬貫、夜入銷金窟,可跟著姬冶……祖母好狠的心啊,往日還說自己是她的心頭肉。他這么一大塊的心頭肉,就這么被剜出來丟給了姬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