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20 23:58:02~2020-05-22 23:58: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石不害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平凡 20瓶;4471583 10瓶;a阿白 6瓶;紅梅小鋪、19339964 5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119章
棲州城所在地就是蒹洛,通常來說, 縣衙同在城中, 但棲州是個另外, 蒹洛縣縣衙獨在外頭,就是不顯,縣城與縣令, 一個查無此地,一個查無此人。
蒹洛縣令陳顯文, 是個不死不活、無所作為的老酸儒, 不叫苦、不貪功、不惹事、不擔責, 也就比土地廟里的泥塑菩薩多出一口氣。廟不靈,都沒人燒香, 何況一個三棍下去屁都不出一記來的蒹洛縣令。
縣里斗毆了, 村長、族長、長者三堂會坐, 該打的打,該罰的罰的, 該死的死。報官?蒹洛縣衙門前的鼓槌都爛腐了。縣里發水了、遭災了,村長、族長先糾集人手搶地搶苗械斗一番,雙方斗個你死我活, 能消停就消停, 有傷醫瘡,死人出葬;實在消停不了,找官也要挑大的找,鬧鬧哄哄, 大批人馬直接殺進棲州城去。府衙這邊安撫那邊撫慰,敲棒兩邊敲,甜棗兩邊哄,將人打發走了事。
蒹洛縣有如隱跡藏形了一般。
陳顯文生得兩窟窿眼,眼里那是不見萬物;生得一管鼻,透透氣;生得一張嘴,那是用來吃飯吃水的,話應少,食應多。不謗不誹不訶不諛不鳴不申。
棲州新知州到任,將門一關,買街買屋買地,就是不見下屬各官。如宋光、主薄等人,那是肚里直打鼓,生怕他要燒旺三把火;如時載、梅萼清,生怕他兩手一攤諸事不管。
只有蒹洛縣令陳顯文,超然于世,上峰不召他當不知其事,日日雷打不動早起一碗米湯就粗饃,吃罷在縣衙轉一圈,捧卷書,看到日當中,放下書用中膳,一碗飯兩樣菜一盅酒,吃罷,再看會書,抬頭看看日,唔,西斜,可以家去了。
棲州三縣,蒹洛縣是地大物薄,全賴一條寬闊的水道棲江,郊野遍地蘆葦沼澤,一鋤頭下去,全是草根。野地還多惡鼉,時不時咬死咬殘個把人。可這與他陳顯文何干?
春耕少糧種?府衙有派糧種下來他就發散下去。沒有?那他一光桿縣令能怎么辦?
春汛成災?天之意,豈是人力可為?愚公移山盡幾代人不可得,終是上蒼垂憐才心愿得償。不可行之事,何必勞心費力?
田間多惡鼉?鼉龍乃上古神獸,九州大陸歷來有之,世間有惡,鼉龍食之,消人間之罪孽,不塑身立象,難道還要驅逐之?
野有蝗蟲啃食?這……他一縣令何為?自有蟲神劉猛將軍驅趕,他多焚幾爐香便是了。
奉承新任知州?君子如竹自有節,怎可彎腰低眉事權貴?他蒹洛縣令雖是庸庸之輩,卻也做不來諂媚嘴臉。
唉!曹孟德詩云: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卑渺如人,如蜉蝣,如芥蘚,能做得什么?還是依托上天慈悲方是正經啊。
沒錯,蒹洛縣令陳顯文除卻在縣衙里頭看書,就是去普渡寺吃齋念佛,時不時地在寺中宿個十天半月,與和尚論論經,說說輪回,再從河里撈幾尾魚,去放生園里放放生。
樓淮祀手下的這幫人在索夷族族地進了出,出了進,一伙人進去,插竹條,攔草繩,這塊地荒僻,往來無人煙,蒹洛縣里差役兩三只,他們在這圈地,蒹洛縣竟是全然不知。
樓淮祀原本還當陳顯文明哲保身,視之當不見,知之作不知。左右棲州的官除了歪纏的時載還有一肚子黑水的梅萼清都這德行,只恨不能兩耳閉塞 。他哪里知道陳顯文不管事就算了,還一心向佛,只差沒把頭發一剃,出家為僧。
俞子離道:“阿祀,尋個時日,你當見見棲州諸官。”
樓淮祀下意識想推,又見眾人都有贊同之意,沒好氣道:“見,見,見。”
素婆道:“小娘子也當辦宴請家眷赴宴。”
樓淮祀愁眉苦臉,他發現一旦理事,各種瑣事紛至沓來,坐臥庭中,浮白偷閑,那是做夢。身邊還有個催鬼似得俞子離,簡直是要了老命。
衛繁倒是興致高昂,請教了素婆,理出一船的禮,侯府上下,樓家上下沒一個落下的,憫親王、宮中幾個大靠山,全都沒有落下。就太上皇的禮不好挑,厚了不是,薄了也不是,姬景元又不講道理,一個不順心就發脾氣。
樓淮祀非常光棍,石脂順帶腳也給他外祖父送上一壇。
衛繁捏著禮單,十分猶豫:“送一樣的?”
樓淮祀邊撒出人手給江石送口信,邊笑道:“外祖父最喜跟舅舅嘔氣,不如送他們一色的,隨他挑不是去。”
他說得隨意,衛繁也不置疑,依他之言也送了一壇石脂給姬景元。
衛繁那封給衛絮的家書委實費了不少心血,依著輿圖注釋,將上頭缺漏的一一補上,她又央賈先生畫了畫,一來二去,竟是積得厚厚一疊,干脆也縫成冊子拿油紙包了隨船捎去。
江石人在云水收藥材,被找上門時怔愣半晌,除卻無奈外,心中著實發緊。棲州雖不大,找個人卻并不是易事,樓淮祀這幫屬下也不知使得什么法子,竟能在云水攔下他。他應下此事,又約定在棲州城外碼頭碰頭,這才目送那個跛腳私兵慢吞吞走遠,在外了站了半日,這才返身回屋。
江石的藥材已收得差不多,他心中有憂,先去云水縣衙辭了時載。他們算得同鄉,雖無十分交情,卻有同鄉之誼,每來棲州都會同飲一杯薄酒。
時載這些時日忙得團團轉,換下青衫,穿著短褐,戴著尖頂草帽,乍看與田舍漢無異。他也不嫌臟,赤著腳在田埂上轉悠,聽聞有人來尋,在水溝里洗了手腳上的泥,再穿上干凈的鞋襪,見是江石不由露出笑來,道:“我還道哪里的客來訪我,原是江兄。”
江石也笑起來:“我來云水好些時日,不過,思量著時兄忙碌,不便打擾。”
時載搖搖頭,道:“ 一年也見不得幾次故友,心中著實思念。哪里有不便之處。”
江石看秧田平整,已出秧苗,道:“時兄操忙農事,多有辛勞。”
時載苦笑,道:“我一應農事都是紙上學來,終是淺顯皮毛,不過是花架子子,一日到晚在田埂轉,卻是看不出好壞究竟。”他拉著江石在一處草棚坐下,里頭一張木桌,幾條長凳,桌上一壺涼茶。親倒了一杯茶水遞與江石,道,“江兄略解解渴,晚間你我再好好痛飲一番,我舊年釀的酒今歲當有幾分醇香。”
江石笑應下,又道:“時兄見了棲州新任的知州,如何?”
時載笑起來:“樓知州妙人啊,言談風趣,少年急智,不是易與之輩。他雖年小,倒比人頭落地的那個強出百倍。”
江石揚眉,道:“他一路與我同來,唉……一言難盡。”
時載哈哈大笑:“說起來,知州叫我捎口信與你,叫你好生交過稅,不要尋個野渡就從棲州溜走,知州還置辦了一條街,街開百行,邀你在街上開家藥材鋪。”
江石道:“你是沒見他剝了皮肉敲斷骨頭掏骨髓的模樣。”小氣勁一犯,恨不得將天下人都算計去。
時載眼中笑意不減,又指著在田間巡視的二人,道:“我問知州借了糧種,他硬塞了幾個釘子給我,恰縣衙少人手,我便借來用上一用。這些人心性堅忍,竟是不曾有半句怨言。”
江石道:“樓知州不喜管事,惹上他一分,他卻要還上十分。”
時載點了點頭:“無妨,我問心無愧,隨知州還我幾分。”他與江石來回幾趟,知他的行事,問道,“江兄可是近日要歸?”
“正是,過兩日便回,先至禹京,再回桃溪,時兄可有家書要我捎回家去?”江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