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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慌莫慌。”梅縣令慌忙起身,訴那差役道:“你看你,粗莽、急躁,你不只生得手腳,口內還生著舌頭,凡事要先動口,后動手,你這一言不出就拔刀的脾性幾時能改改,還跟小貴人動手?跪下跪下?!?
那差役有些不服氣,卻極聽梅縣令的話,一矮身就跪倒在了塵埃里。樓淮祀結結實實受了他一跪,邊猜度著他懷中藏著何物,邊牢牢盯著他的雙目。
梅縣令幫著求情道:“小貴人,我這個差人膽小,從落地就沒見過如小貴人這般的尊貴人,舉止不當,你是要抽他還是要打他?”
樓淮祀哼了一聲,還是作罷:“既如此,我倒不好跟他這個莽夫計較。”
梅縣令笑著撫須:“小貴人雅量。”
他們說話間,那頭瘦驢溜踢踏著蹄子跑到路中間,矮個差役見了告聲罪,小跑著去道中間牽驢。瘦驢卻犯了倔,犟著驢脖子不肯走,還哦荷哦荷似在罵人。
差役有些急起來,生怕瘦驢擋道,下了點狠勁,惹得瘦驢生氣,越發不肯走了。零星幾個過路客紛紛掩嘴偷笑,連著樓淮祀等人都在笑。
熱鬧之際,城門方向疾好來幾騎,看衣著皆是貴家子弟,打頭的人金冠錦衣,隨騎的小廝抱著一只兇相畢露的猞猁,一看便是出城游獵的架式。
這貴公子平素大許霸道慣了,見道中間差役與驢擋道,怒上心頭,一鞭子就甩了過去。矮個差役聽得鞭聲,驚愕之下,反手接住長鞭,瞪視著來人。
貴公子沒料到他竟敢接自己長鞭,怒不可遏,扔掉長鞭,邊策馬邊取下長弓,回身張弓拉箭。
樓淮祀與姬冶頓時大怒,二人身邊的暗衛齊齊出手。那馬被飛蝗石擊中,一聲長嘶,立起身,將貴公子甩到在地,狂奔而去。姬冶的脾氣一身臭,搶到貴公子身邊,撿起長鞭,劈頭劈腦就打了過去,邊打邊罵:“光天化日之下搭弓殘害差役,簡直目無王法,囂張至此?!?
樓淮祀則冷笑:“有些眼生,你誰啊?”
那貴公子抱著頭面,倒在地上連翻帶滾躲著如影隨行的長鞭,與他一行的幾人見姬冶兇狠,遠遠鼓噪,竟不敢上前攔阻。
“既沒名姓,打死就地埋了如何?”樓淮祀笑嘻嘻提議,“我們為了埋灶,帶了鋤頭來,挖個埋人的坑,不費吹灰之力?!?
貴公子顫聲道:“你們敢,你們又是什么名姓,你們知不知道我是誰?”
姬冶幼時少康健,攢了十幾年的戾氣,平日又苦苦壓抑發作不得,趁著教訓逛徒,手上沒有留一絲的余勁:“哦,你是誰?”
貴公子殺豬似得慘嚎:“我我我……我爹爹是國舅,我祖父是國丈,你打了我,我定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姬冶和樓淮祀不約而同看向滿地爬的人腦豬頭,國丈?皇后娘家?姬冶氣得笑了,他外祖父家雖然家風有點歪,鉆精裙帶關系的,在外可不敢這么般目無法紀:“這么說,你姓王?我恰和王家人熟,卻不曾見你?!?
“冒充皇親,罪加一等,死后埋便宜了他,活埋最合宜?!睒腔挫胍驳?。
貴公子劈著嗓子嚎道:“我是齊淑妃的外甥,一圣上是我姑父……”
姬冶又是一鞭子下去:“從來只有皇后娘親才稱得國丈國舅,何時妃子的娘家也敢以皇家老丈人自居。”
“我姑姑……我姑姑正得厚寵,我姑父定會為我做主?!?
姬冶冷笑:“是嗎?那我就抽死你,看看你姑父會不會為你做主?”
樓淮祀嫌血糊啦嚓的,一不雅,二不解氣,他們表兄弟,一個無法,一個無天,又湊到一塊,更是不可收拾。
“不如綁了他,插了罪名牌,拿馬拖到齊家門口 ,問問‘齊國舅’此事該當如何?”樓淮祀撫了一下貴公子的頭,“也不知‘齊國舅’會不會跟齊淑妃好好哭訴,將圣上搬來當救兵。要是搬不來,將你活剮在在齊家大門口,要是搬來了,我們挨活剮?如何?有來有往公平無比?!?
貴公子駭得瞪圓了雙目,汗出如漿,竟是懼意蓋過身上的鞭痛,四腳百骸都隱隱透著涼。
梅縣令更是倒吸一口涼氣,踱到邊上偷偷看著樓淮祀。這小郎君生得秀美無雙,貌如美玉,唇似朱涂,一對鳳目如水中琉璃。出的主意卻是壞到了腳底板,他這一路擒著人到齊家,齊家焉有活路,非搞得天子怒發雷霆,別說齊家倒血霉,宮中的淑妃都要受到牽連。
這小子可夠壞的。
梅縣令邊犯嘀咕邊暗忖:依附憫王的落魄樓家子之說,定是蒙騙人的,這般有恃無恐不留余地,非尋常人不可為,何況區區憫親王的孌寵?再者,五王雖得上皇今上的寵信,行事灑脫無羈,可非仗勢行惡之人,哪會縱容養得狡童胡作非為。
這個樓競?看年歲,九成就是長公主與樓將軍之子。
這便是了,這小子的靠山不但高、且多,太上皇,皇太后,皇帝、皇后,就連著憫王通通都是他的靠山,將齊家子當麻袋拖權當不得事。
真是……個又壞又好的臭小子啊。
梅縣令揣透了樓淮祀的身份,又琢磨姬冶是何人。憫王私生子是假,皇家子孫應是真的,與樓二子年歲仿佛,私交又好,那就是今上三子……
梅縣令越發笑得燦爛,與高個的差役道:“我們這香燒得好,燒得好啊,高香請來真佛,不虧不虧?!?
高矮兩差役對視一眼,沒聽懂。
衛家從來都是裝鵪鶉的,乍見姬冶與樓淮祀二人逮著人說打就打,不留半分情面。一時之間竟都有些怔忡,隨行的婆子眼見血沫飛濺、慘叫連天,忙將衛絮衛繁她們引見馬車之中。
衛放看得眼熱,他膽小,一人在外游蕩鮮少與人沖突。既有不平事,又有姬冶和樓淮祀打頭,偷半摸半上去踹了那貴公子幾腳。
這幾腳踹得他真是身心舒泰、意猶未盡、回味悠長,只恨不能再補幾腳。與貴公子隨行的幾人也是欺軟怕硬的,他們見樓淮祀與姬冶兇殘,不敢出聲,見衛放偷下黑腳 ,似有顧忌,紛紛拿眼瞪他。
姬冶察覺,一鞭揮過去:“誰給你們的狗膽,敢胡亂瞪人?!?
這幾人里頭有一個較為機敏,見貴公子報出家門這二人非但無一絲顧忌,反怒火更熾,定是惹上惹不得的人物。這些人不過狐朋狗友,心中是無半點情意義氣,你偷我一眼,我皺皺眉頭,不消片刻騎上馬奪路回城。
樓淮祀見他們驚散去,踹一記貴公子,笑道:“你這同伴去的倒快,將你獨撇在這,可如何好?”
貴公子顫聲問:“你們……你們是什么人?”
樓淮祀笑著道:“閻王座前范無救、謝必安。”
衛放激動俊臉透著紅,問道:“真要綁他去齊府?”
樓淮祀搖頭:“怎能這般無禮?拖著才是?!?
“我……我……”衛放兩眼閃爍指指自己。
樓淮祀笑摟著他的肩:“衛兄,你先把你兄弟子妹平安送歸家中,他們要是少了半根汗毛,國夫人要問責于我。”又指指梅縣令,“還有梅老頭,你將他也捎上?!?
衛放很是不甘,這樣的熱鬧他居然不能摻上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