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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紫充耳不聞,坐那不吭氣,陳思薇也是擰著身不作聲。
崔和貞眼中有淚,艷羨道:“我與娘親相依為命,無父無兄無姊妹,好也無人好,吵也無人吵。看了坐中姐姐妹妹親熱,不由心生孤凄。”
謝令余憐惜她的身世,不由握住崔和貞的手,道:“和貞姐姐不要傷心,反正我是拿你當親姐姐親近的。”
謝令儀與謝令敏也紛紛近前安慰,只衛絮坐著沒動,與陳思薇低聲說著話。
衛繁看看這,看看那,吃盡手里的梅花糕后,又拈了枚陳皮梅,酸咸生津,她總算看明了,她堂姐姐好似不大理會這個崔和貞,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堂姐喜靜不喜鬧,慣常不理人的。
衛素好不容易鼓足勇氣,弱聲道:“我也為諸位姐姐備了薄禮……”很有些不安地跟白墨交換了一個眼色。
白墨私下覺得自家小娘子太過小心,大郎君尋來的禮又精致又有趣,拿出去,定能添彩。她有心為衛素臉上增光,笑著捧了匣子,要擺在亭中石桌上,誰知剛抬腳走了一兩步,不知絆到什么,人歪,驚呼一聲,整個向前撲倒,懷里抱的匣子脫手飛出,里面裝的核雕灑了一地。白墨驚懼之下,不管不顧,也不知扯了誰的衣袖裙擺……
衛繁正吃得高興,不防異變突生,怔愣間,眼睜睜看著白墨一頭撞到了石桌上,直磕得一腦門的血,桌上杯碟齊飛。白墨慌急下又扯倒了崔和貞的丫環,崔和貞一急,搶去救,她弱質纖纖,全身沒二兩力氣,哪能搭手,跟著狼狽跌倒。
崔和貞一倒,謝令余大驚失色,急喊一邊的小丫頭去扶。亭中一地狼籍,又混亂,那小丫頭跟只慌腳雞似得,一個趔趄,情急下夠了衛紫的手就要抓牢。
衛紫被濺了一身的酒,早氣得七竅生煙,哪許這小丫頭拿她救命稻草使,反手就是一推,小丫頭“啊呀”倒地,嗚嗚直哭……
衛繁呆呆傻傻地捏著咬了一口的梅花餅,扔也了不是,不扔也不是,索性放進嘴里。綠萼綠俏急得直跺腳,她們小娘子怎不知怕的?還呆坐著,坐著也就罷了,嘴里還吃著。二人合力急扯了衛繁起來護在身后。
白墨摔得一腦門血,核雕撒了一地,衛素又是委屈又是心疼,兩眼通通紅,默默地掉著淚,站那好不可憐。
草亭中亂作一團,園中守著的婆子驚覺,三三兩兩搶了上來幫手。謝令儀將臉一沉,喝止了手腳無措的眾丫環,這才平了亂局。
綠萼與綠俏大松口氣,為衛繁整衣時,二人卻變了臉色,急得差點哭出來。
衛繁吊在腰間的暖玉球不翼而飛!
第15章
衛繁悶悶不樂,她是心粗的,身邊的物件貴貴賤賤的,都不大放在心上,唯這件來歷不明的小玉球是她心頭所好,時時把玩,前幾日還掛在帳中,今日心血來潮,墜在了腰間綢帶上。
綠萼綠俏眼看著自家小娘子小圓臉垮了一半,水杏眼皺巴了皮,腮邊梨渦都沒了,蔫耷耷坐那,活似霜打風吹一寒冬。一邊的衛紫更是氣呼呼的,差點沒從鼻子那噴兩道氣出來;衛素無聲淚垂,手里緊攥著沾了白墨鮮血的手巾。
她三人,一個蔫,一氣,一個哭,湊一堆好似一出酸劇,凄凄涼涼,戚戚慘慘,又似透著滑稽,叫人瞧了也不知是鼻中發酸還是眼中發酸。
謝令儀素來持重,此時也生了氣,指使仆役在草亭附近翻找玉球,將散落的核雕搜尋回來。核雕是一個一個都找了回來,衛繁的玉球卻是影都沒有。
賞梅小宴凄涼收局,客人還丟了貴重物件,謝家深覺丟人。
偏這事,不知該指責哪個,白墨是衛素帶來的,又頂著滿頭滿面嚇死人的血,哭訴自己是被絆倒的,在場的小丫頭抖成一團,誰也不敢認下這事。
白墨的性子不似衛素靦腆,很有些潑辣,頭冒血,眼含淚,跪在那一口咬定身邊有人絆了自己。她雖未言明,卻是暗指崔明貞的丫環。
崔明貞臉白如紙,搖搖欲墜,死死咬著唇一言不發。她這般可憐,倒襯得衛家咄咄逼人,面目可憎。
兩邊都是親戚,謝家是左右為難。
要緊的還是衛繁的那枚玉球,她在草亭坐下時尚在身上,陳思薇也說自己瞧見了,還道里頭關著一只小玉兔。
玉球又不是什么珠子這些細小之物,大小有如鴿卵,哪里會找尋不見,八成就是讓哪個不知死活的小丫頭趁亂摸了去。
詩禮之家出了個竊賊,傳出去,別說面子,里子都丟盡了。
謝令儀歉疚不已,握住衛繁的手道:“衛妹妹,實在對不住,你們難得來,謝家卻這般失禮,你放心,我定給你個交待。衛妹妹喜歡小兔子嗎?”喚丫頭取來一只桃花玉雕琢的小兔子輕輕放在衛繁手心里。這只小兔子圓頭圓腦,油脂粉嫩,煞是可愛。桃花玉少有大塊,玉兔半個巴掌大小,透粉潤澤,極為難得。
衛繁捧著玉兔,越發傷心了,她只喜歡吃兔子肉,不怎么喜歡兔子擺件,玉球更不可取代,越想越想哭,可憐兮兮地抬起霧蒙蒙的眼看著謝令儀。
謝令儀自知理虧,不知如何安慰,只得看向衛絮求救。
衛絮扶著執書的手,想了想道:“雖不過俗物,卻也是心頭好,無價,不可替。勞煩三姐姐叫人再找找吧。”
謝令儀豈有不知這理的,眼下實是找不到,難道真當著親戚的面審賊?本想指著衛絮一起扯塊遮羞布,將這事暫掩了,過后再細細問,誰知衛絮竟是不肯,不禁笑嗔:“阿絮偏心自家堂妹。”
衛絮道:“我犯不著偏心。”她才是里外不是人的那個,衛繁在她外家受了委屈,她有何顏面?她外家出了賊,她又有何顏面?
謝家三姐妹一時都有些氣悶,細思這事該如何了。
崔和貞站那慘然一笑,衛家也好,謝家也罷,非富即貴,她們哪個會是賊?只她無依無靠寄人籬下,焉知不會被富貴迷了眼,生出賊心,做下宵小惡行?衛家的丫頭又指控她身邊人使的絆子,她不是一個賊,也是半個了。當下咽聲道:“衛家妹妹的玉球丟得蹊蹺,瓜田李下說不清道不明,不如從我這邊先搜搜,容我自證……”
不等謝家姐妹色變安撫,衛絮卻先發作,道:“崔家妹妹胡說什么?衛家人搜謝家客?我衛家再無狀也做不出這等欺人之事。”
崔和貞不曾想衛絮當場翻臉,掩面低泣,淚如雨下:“絮姐姐,我并無此意,你知我口笨舌拙,從來不會說話。”她身一矮就要跪下認錯。
衛絮面含薄怒,駁道:“崔妹妹嘴笨,我又何嘗伶俐,我非長非官,豈敢受妹妹一跪。”她越說越氣,拉起衛繁幾個,“我們家去吧。”
衛繁驚得臉都圓回來,隨手將玉兔往身邊的一個丫頭手里一塞,攜了衛紫衛素跟著衛絮就走。幫親不幫理,一筆寫不出兩個衛字,無論如何不能拆了堂姐姐的臺子。
衛絮這一回,算是負氣而歸,饒是謝老夫人親來安撫,衛絮面上雖是擱置忘卻,心里哪有不生疙瘩的?
衛繁自己還傷心著呢,倒管起閑事來,問衛絮:“大姐姐,你是不是與崔家姐姐不和?”
衛絮沒什么好聲氣:“我與她心氣不投。”
崔和貞無父無兄無叔伯,唯與一個病怏怏的寡母相依,家中無有恒產,兜里無有身外物。衛絮要是算得泡在苦湯里,崔和貞泡的苦湯少說多加了幾百斤的黃蓮,苦得直滲膽汁。
謝老夫人憐貧惜弱,接了崔和貞來家照顧。崔和貞一針一線一衣一食全依托著謝府,難免謹小慎微,事事周全。她這般知事懂禮,自是討人喜歡。
就是不知哪里不對,只與衛絮八字不合。初來相見,姐妹間互有贈禮,衛絮思及己身,物傷其類,隨手送出的都是重禮。謝家女都知道衛絮的脾性 ,見怪不怪,崔和貞卻是大為惶恐,自慚禮薄,回去后跟丫頭熬夜繡掛屏回贈衛絮,直累得小臉黃黃,風吹就倒。
謝家姐妹吃驚不已,謝令余便去勸崔和貞,衛絮待人隨心,并不在意這些身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