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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娘白著臉,告一聲罪:“娘子,小郎君冬日穿得多,不好抱,奴婢來。”
于氏氣小力薄,還真抱不住自己的肥兒子,遞給乳娘,拿手帕替他擦擦眼淚,柔聲問道:“我家滿兒這是怎么了?怎哭了鼻子?”
衛斂嗚嗚哭著伸手指著衛攸手里的竹球。
衛攸透過淚眼,這糟心的哭包堂弟,滿臉眼淚還不忘搶他的球,趕緊再抱緊一些。
甄氏急得不行,又不好露出痕跡,笑著道:“二郎是阿哥,要把竹球讓給小弟弟。”
衛攸不依:“我不是阿哥,我也小……”
甄氏又是心疼又是發急,哄衛攸道:“二郎,你姐姐那還有個陶響球兒,也會響,還堅實呢,你把竹球讓于小弟弟好不好?”
衛攸是個執拗的,脾氣臭,翻翻白眼,抱著竹球不撒手。
衛斂頓時嚎得更大聲了。
于氏暗暗腹誹衛攸刁鉆,不知友愛,嘴上哄道:“滿兒不哭,家去后,娘親給你買上十個八個的可好?綴鈴兒的,扎彩緞的,綁流蘇的。”
衛紫噘噘嘴,嘟囔道:“弟弟是男兒郎,還玩彩球,羞羞臉。”
于氏瞪她:“弟弟才多大,哪知得這些?你當姐姐的,臥佛似得也不來哄哄他。”
衛紫揀了個桔子叫丫環剝,嬌哼一聲:“弟弟有乳娘哄,我才不哄呢,他還哭鼻子,又是眼淚又是鼻涕,可臟了。啊呀,娘親你看,弟弟口水都滴你手背上了。”
于氏喜潔,一驚,飛似得縮回手,手背上果然掛上了兒子一串亮晶晶的口水,歪著嘴,忙拿手帕拭掉,這臟的……
衛斂好似知道被親娘和親姐姐嫌棄,哭半天球又沒到自己手里。于是,放大哭聲,前仰后合,在乳娘懷里鯉魚般撲騰,乳娘幾抱不住他。
甄氏一咬牙,不顧哭鬧的衛攸,將竹球奪下,搖了搖,墜在竹球上的鈴鐺叮鈴鈴一陣脆響,她笑著遞給衛斂:“小郎君,看球兒響。”
衛斂得了球,立馬破涕為笑。
衛攸看看空蕩蕩的手,吸口氣,“嗷”得一嗓子大哭出聲。親生骨肉哭成這樣,甄氏心口又酸又澀,反朝許氏屈膝認錯:“夫人恕罪,是奴婢沒教好二郎。”
許氏倒不在意,笑道:“什么大事值得這般,小人家哪有不吵嘴不鬧騰的,也就這點大,才在膝跟前熱鬧,再大點,看看大郎,沒有一日著家的。”她拉著甄氏,吩咐衛繁,“繁繁帶弟弟去找你們大哥哥,看看他從街集上踅摸了什么好玩的回來。”
衛繁笑應了聲,接過綠萼遞來的手帕給衛攸拭了拭淚,牽起他的手,溫聲道:“二郎來,我們去大哥哥院里看小廝兒抽陀螺。”
衛攸止了哭聲,衛繁的手又軟又暖又綿,令人心安,當下抽抽鼻子,順從地跟著走了。
衛繁生得嬌,說話也嬌,脾氣軟,她是萬事不存心的,平素又疼愛庶弟庶妹,好吃的好玩的,從不忘送去一份。衛攸覺得自己二姐姐跟剛蒸得白玉糕一般,軟軟糯糯,不能在她面前使性子。
許氏彎彎的眉眼,吩咐跟著丫環仔細伺侯:“外頭冷,記得把斗篷穿上。”
衛紫見衛繁走了,跟著叫丫頭拿斗篷,道:“伯母,我也要跟著二姐姐去。”
許氏笑瞇瞇點頭:“都去都去,冬日也要去外頭透透氣,素素也一道去,你們玩兒罷,就去國夫人院里,晚上一塊用晚膳。”
衛紫脆聲聲應下,朝親娘親弟弟扮個鬼臉,追在衛繁后頭走了。
衛素卻沒有跟上,扶著許氏,貼心道:“我陪母親和阿姨一道兒。”
于氏正拿手巾擦拭著衛斂的小臉,轉過頭,笑著夸道:“我看她們姐妹幾個啊,素素最最貼心,又斯文又文靜,看我們家阿紫,這般大了,還和弟弟嗆聲,真是氣得我心肝疼。”
甄氏低垂眉眼,謙道:“哪里當得娘子夸贊,素素性子悶,又怕冷,入冬跟貓兒似得只往屋里悶著。”
許氏笑道:“素素和繁繁的性子,各摻一半才最好,靜也要靜,鬧也要鬧,唉,繁繁就知憨吃憨玩的,蒙蒙嘛也嫌安靜了些。”
許氏明明說著嫌棄的話,甄氏抿著嘴卻從心里輕笑開來:“夫人說得是呢,奴婢也煩惱,只扭不過來性子。”
許氏道:“天生的脾性,哪里輕易就扭得過來,世上哪有十相完全的,略有不足還是福氣,何苦在那硬拗。素素不喜外出,就斯文著,繁繁好吃,那更是福氣,咱們家還嬌養不起女兒家?”
于氏扯扯嘴角:“嫂嫂的話,細思量,倒也確實這個理。”睞一眼小妾,“妹妹也要記得為家中開枝散葉,這人多,家里才興旺。”
小妾用力眨眨眼,更加氣苦,生個蛋,她倒想生,跟誰生去?她敢生衛家敢認嗎?
許氏攜了于氏的手,道:“弟妹晚些也一道去老夫人屋里用飯,天冷,我們說說笑笑,也熱鬧,不怕積了食在腹中。”
于氏的笑頓僵在臉上,這世上比二重婆婆還要糟心的事,就是三重婆婆,國夫人是衛笠的嫡母,就算隔房隔肚皮,也算她婆婆。這嫡母、嗣母、生母的,真不知道應該重著哪一個,順了姑情失了嫂意,于氏一思量就頭皮發麻。
她心里不痛快,就想抬杠,湊過來問許氏:“嫂嫂,年里也沒多少時日了,咱們家大娘子幾時歸家?總不能在謝家過年吧。”
衛簡與謝氏身故后,失怙失恃的衛絮就顯得尤為可憐,謝家心疼外孫女,時不時接了她去小住。衛絮親近外家,小住成長住,長住變不回,外頭難免就有了風言風語。
許氏圓潤的臉都失了水頭,添上了一筆煩惱,她發愁道:“過年哪里能在外家過。”真不回,衛家非得臉面掃地不可,雖然衛家沒什么名聲,但也不想臭上加臭。想了會,沒有什么主意,遂道,“晚膳時跟老夫人提一提這事。”
言下之意,這事,她不管不問,推給國夫人做主。
于氏心里真是恨得慌。看看許氏這些年,心寬體胖,豐腴嬌美,眼角連根皺紋都不生,晃眼好似雙十年華,想也知道過得舒心。再看看自己,纖腰瘦,衣帶寬,操心操得下巴尖。
真是氣死個人。
第5章
衛繁牽著衛攸與衛紫說說笑笑一路到了衛放住的舒棲園。
衛放最好玩鬧,養的幾個小廝一個叫池閑,一個叫合子,另兩個叫萬福、樂進,合一塊便是吃喝玩樂。
這四人都擅旁門左道,蹴鞠踢得好的,陀螺抽得妙的,戲法變得奇的……換別家,這些不學無術帶歪家中小兒郎的下人仆役早被發賣了,也就衛家,非但縱容著,衛箏還夸兒子的小廝有趣!
變戲法的那個尤其好,冬日能變出鮮桃來,偶爾擺宴,他還跟兒子借小廝去宴中變桃子悅客。
“呯”得一團白煙,眉清目秀的小廝,一身彩衣,拿著連枝帶葉的鮮桃兒,上面的桃兒一個一個拳頭大,白里透著紅,紅里透著白,揪一個來,咬一口,誒,汁水四溢,甜爛可口。眾人嘖嘖稱奇,衛箏撫須得意暢笑,面上倍兒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