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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棲呼吸變快了些,緊緊抓著手下的泥土,等待著余氏的回答。
長子很少會提要求,從小就相當懂事。
難得提一次,余氏是不想讓他失望的。可當她發現云棲瘦弱的身子微微顫著,閃過一些道不明念頭,還是回絕了。
“她還太小,進你那院子可不是羊入虎口?你也該好好約束一番了。”
說的是前些日子,李崇音院子里兩個丫鬟爭風吃醋,鬧得人盡皆知的事。
云棲暗暗松了一口氣。
“是崇音的不是。”
“你的院里,還是需要一個女主人,哪怕是姨娘也好。”
“崇音還小,該以學業為重。”
“小什么,你這年紀都有不少定了親的。”
母子兩人走遠。
云棲仿佛打了一場無聲的戰役,背后被冷汗浸透。
第008章
這事不知怎么的就在懋南院傳開了,大家聽聞二夫人欣賞會筆墨的下人,整個懋南院刮起了習字熱潮。
就是云棲有時候下了差,都能聽到隔壁屋里有人朗誦“人之初性本善”,像三字經、千字文等等蒙學教材在李府還是能借到的,仆人們真有心學,二夫人也會給方便。可習字不是一朝一夕的,他們沒云棲那毅力堅持,勉強弄到了紙張也很快耗費掉,更沒機會在二夫人面前展示,久而久之,便沒了興致,熱潮自然而然地退去。
云棲戒了在院子里寫字的習慣,她擔心再被某個有觀察習慣的家伙注意到。
她有了閑暇就用手指沾著水,在桌子上寫字,把上輩子背過的文章句子時不時拿來溫習一下,來了人就擦掉上面的字跡,依舊貫徹她在后宅中的沉默謹慎。
也許是那次陪李映月放紙鳶,余氏受了涼,回去就咳嗽了,伴著頭風,余氏本就心病由來已久,大半月的湯藥也不見效,整個懋南院里都能隱約聞到草藥味。
李昶新官上任,正是與各同僚處關系,處理上一任留下爛攤子的時候,焦頭爛額之際沒想到女兒做出如此任性又不孝的事,這樣的氣溫,哪怕有太陽也一樣寒涼。
哪怕余氏再三勸說,李映月依舊跪了一日一夜的祠堂。
到第二日,聽聞此事的李老夫人過來,才將哭得淚眼婆娑的嫡孫女解救出來,在她的安撫下,李昶答應讓李映月先在老夫人這兒學學規矩。
云棲聽著丫鬟們七嘴八舌地說著懋南院發生的事,雖說李府不允許下人搬弄是非,但在屋里頭就沒那么多限制了,管事們總不至于時時刻刻看著她們的嘴。
“云棲,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云棲搖搖頭:“可能有些餓了,我去去就來。”
她想抄佛經為余氏祈福,可……她沒有筆墨紙硯,末等丫鬟實在太窮了。
云棲苦思冥想幾日,終于想到個折中的辦法。
記得李崇音的院子外邊有棵菩提樹,李崇音大部分時候住在書院里,只有五日一休那日回來,現在定然是不在的。雖然冬天葉子掉了不少,但昨天經過時還有幾片頑強地生長著,云棲幼年時爬樹特別厲害,趁著四下無人,估摸著樹干的粗細,想好路線,說干就干。
將褲腿和袖子卷起,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去。
只剩一支樹梢上還剩最后幾片較為新鮮的,非常難采摘,離得也遠。
云棲干脆雙腳勾住較為粗壯的樹干,像蕩秋千似的蕩漾過去,來回蕩了三次,總算將最后幾片采到。
不料樹枝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聲,云棲狠狠掉了下去,臉朝地。
噗。
察覺不雅,李崇音又收回了笑容。
他站在露湮閣樓臺,這是李府最高的建筑,有四層之高,站在頂上,可眺望遠方。
每當心情不郁時,李崇音總會來到這兒。
他并沒有看清是哪個丫鬟,看服飾應該是某個院里的小丫鬟。此人身手矯捷,一路順暢,最后卻摔地四仰朝天,令人哭笑不得。
如此膽大包天,應當教訓教訓。
摘他院里的樹葉,便是他不要了,那也是他的東西,他人豈能奪去。
至于怎么找人,誰臉上有傷,便是誰了。
云棲摔得毫無形象,哪曉得這糟糕的一幕會被人看到,她看菩提葉沒損壞,有些欣喜。
一滴、兩滴、三滴……
糟,摔到鼻子了,云棲一邊仰頭,一邊偷偷瞧著周遭,幸好這么丟人的一幕沒人看到,確定周圍沒人才鬼鬼祟祟地離開。
李崇音本以為很容易能找到這個小丫鬟,膽子這么大的,應該不至于默默無聞,可幾日過去還是毫無頭緒。所有出風頭的活都被其他人搶了,云棲做的都是些不露臉的,她又處處避著李崇音經過的地方,導致他連著幾日都沒看到臉上有傷的丫鬟。
李崇音并不執著,只將這件事放在角落。
是一念之間的好奇,好似心中蕩起的水波,趨于平靜。
也不知從那一日起,余氏窗邊總放著一株臘梅和一片葉子。
本以為是隨風飄落的,無端剛要訓斥灑掃丫鬟不盡心,卻被細心的余氏阻止。
余氏端看著那株臘梅,主干和次干錯落有致,是特意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