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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之前,李崇音已經被余氏請來的人教過了房中事,他定了定神,給母親行了禮,語調平緩而完美:“聽憑母親安排。”
接下來就是兩個雙胞胎選人,雙胞胎不過六歲,還是愛鬧的年紀。
他們見最漂亮的兩個被選進大哥屋子里,有些不滿,誰不喜歡漂亮的丫頭呢。他們向來無法無天慣了,窩進母親懷里撒著嬌,余氏對他們多有寵溺,只笑語著幾句教訓。
與對李崇音的淡然和藹的態度相比,好像總缺了點什么。
李崇音全程低著頭,好像與此和樂融融的一幕格格不入。
雙胞胎被余氏哄了哄,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下,哥哥李正陽跳了下來,指著所有丫鬟,有些頤指氣使:“你們,都抬起頭來!給我看看。”
丫鬟們都小心抬著頭,低垂著視線。
眼見李正陽點了兩個顏色好的,弟弟李星堂突然疑惑了一聲,弟弟注意到角落里,雖然皮膚黑了些,但眉清目秀的云棲。
“二哥,那個!最后面的!”
云棲頭皮一緊,想到前世兩兄弟得罪了人,落得一死一殘的下場,牽連了李府大批人馬。
隨著李正陽走近,她突然“啊!”了一聲怪叫出來,驚了所有人,也讓李正陽停下了腳步。
云棲也果決,該出手時就出手。
云棲想在不多的選項中,選一項不那么糟糕的,比如她為何要往本來就擁擠的小主子們院里繼續擠,為何不努力一把,進主母院子?
沒努力過,怎么知道我不可以?
李濟怒斥了一句,這云棲是怎么回事,這兩個月都好好的,突然發什么病。
他剛還信誓旦旦保證這批奴才訓練的很規矩,這讓他怎么交差。剛才余氏一個眼神撇來,李濟背后出了一身虛汗,示意了一個眼神,讓人把她拉下去。
不打破常規,是不可能讓讓余氏在諸多下人中注意到她的。
冒了這個險,云棲的臉色發白,卻克制著不讓自己顫抖。她清楚自己不再是前世的身份,現在的她不過是個任人宰割的丫鬟。
在這里,誰都能治她的罪。
就在云棲被兩個高大健壯的家丁扣住時,卻見余氏被這叫聲吸引,看向了云棲。
云棲抬頭看去,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余氏神使鬼差地叫停了他們:“把她帶近些,我看看。”
雖然與余氏相處時間不長,但從下船到來到李府的一舉一動,從氣度到涵養,余氏都不比任何京城名流夫人差,在氣質上還更勝一籌。
管家可不敢小看余氏,他不曉得云棲哪里讓余氏另眼相待。
李濟看著云棲,直到注意到云棲眉眼,一股熟悉的感覺縈繞不散,突然會心一擊,好像明白了什么。
家丁把云棲帶上前,云棲像是害怕的小動物蜷縮著。
“別動,不會傷害你。”
余氏涂著絳紫色蔻丹的手指挑起云棲下頷,看了許久,喃喃說著話,音量太小,聽不清。
就連一旁始終不在意旁人的李崇音都被母親的異常舉動吸引,他也看向這個看著沒什特別的少女。
云棲受到了幾個主子的注視,原本狂跳的心臟也在這注視中平息。
兩個雙胞胎再次要鬧,余氏卻沒再哄,一個輕斥讓奶娘抱著他們安靜待著。
拖延的時間越長,云棲知道她成功的概率越高。
她能倚仗的,不過是這張臉,還有余氏一念之仁。
良久,放下手,余氏摸著漂亮鮮艷的蔻丹,恢復了常態:“你為何喧嘩,可有緣由?”
云棲雙手趴在地上,道:“剛才看到夫人您裙角有了些許磨損,我想要將它縫合好,卻想不好用什么方法,剛才終于想到了一種技法。”
“哦?用心可嘉。”
余氏里著湖綠色刺繡芙蓉織金錦裙,腰間系著錦緞宮絳,裙擺逶迤垂地,外罩云紋襖袍,華麗不失保暖,風一吹,那件金錦裙隨風而擺,風華無雙。
但由于一路奔波,裙擺又是垂地款式,在細末處會稍稍摩擦也是正常,這樣品級的夫人,隨時都有繡娘愿意為她刺繡甚至換上京城最新的款式,而這樣的小摩擦也只有始終跪著的奴仆才會注意到。
余氏神色不辨喜怒,依舊溫柔的語氣:“何種織法?若是織不出來,今日便不用待在李府了。”
余氏并非威脅,而是她不喜這樣撒謊成性的丫頭,就像剛才她給長子找通房一樣,三個丫頭中特別不規矩的,就必須剔除出去。
現在這么小一個丫頭,就算真會刺繡,又哪里能和繡娘比,更何況要補全她身上這件出自江南繡坊的裙子,以難度來說,是異想天開。
余氏思量著,今天也需要來個殺雞儆猴,便直接讓大丫鬟錦繡當場送來針線、卷繃、繡架等,要現場看著云棲刺繡。
余氏去里屋換了一身羅裙,把原本的金錦裙拿了出來。
那兩雙胞胎看這壞丫頭出丑,壞笑起來,弟弟李星堂還踢了一下她的小腿,嬉笑謾罵,云棲歪了下腿又再次站直,安靜地坐在凳子上,開始了刺繡。
也許在場不少人要看她笑話,因為一個十歲的鄉野丫頭說要刺繡,就像一個乞丐說要考狀元一樣可笑。
但她并不被外界干擾,需要的時候她不會一味低調。
余氏從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后面看得有些認真了。
云棲動作熟練,各種針法交錯著,無論是鋪針、滾針、蓋針,還是后面的結環成繡,磨損的地方不大,很快就能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