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KER94756978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能承擔得了得罪貴太妃的代價嗎?本已有舊仇在前,若是此番再添新怨,只怕……
于大人從不曾諱言,他的確是很有進取心,沒有進取心的人,本來也坐不到兵部尚書的位置,他現在正當盛年,若是能守住京師,正是大有作為的時候,若是在此時被投閑置散,甚至是被貴太妃打壓得家破人亡,他又何能甘心?冒犯貴太妃,的確是有風險的。
——但,這些都不是他無法下決定的最終理由,對于大人來說,有些事情,確實是比自己的官路仕途、合家富貴還要更重要的。
是非黑白,終是不容混淆,他現在要決定的,終究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問題。
貴太妃和他的看法,到底哪個是對的?一個喊門的天子,還配被人迎回國中,為太上皇嗎?
#
一如國朝眾人所料,連九月中,也先所率領的數萬大軍兵分數路,主力前來攻取京城,另有幾路,分攻居庸關、宣府、大同等防衛重鎮,而在官方說法中已經去世的‘先皇’,當然也是如豬似狗一般被拉到了陣前叫門。兵部尚書于大人親自在德勝門前按劍坐鎮,并令人宣讀太后懿旨,指其為奸佞仿冒,言明‘吾家無被俘的皇帝、領軍喊門的天子,我兒深知廉恥,當日兵敗早已自盡,眼下此人身為漢民,竟領蠻族南下,不忠不義不孝至極,必為仿冒奸細,此人辱我兒身后名譽,罪大惡極,殺之有賞’。
此人喊城時,城頭軍民皆笑,更有人投石射箭,欲殺此奸佞,終無一人欲開城門。
瓦剌遂引兵攻城,城下四日激戰,軍民一心,瓦剌損兵折將,竟一無所獲,太師也先在攻城戰中損失兩名手足。居庸關亦是被圍七天不下,瓦剌糧草輜重均難運往京城。
此次勞師遠征,長達半年,瓦剌本已是強弩之末,眾兵將思歸心切,難成圍城之勢,兼且北京援兵正日夜兼程趕往北京,也先至此,心生怯意,終拔營退走,于廷益急命眾兵運炮追擊,將瓦剌逐出紫荊關,次日援軍抵京。因土木之變而動蕩不休的京城局勢,終于是初步安定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話說英宗喊門時候自信滿滿覺得一定能喊開,還許以富貴這也不是我黑他的,就是史實,只是不是喊北京而已
后來他復辟后當時喊門不開的幾個守將全被貶謫問罪了。
本來還想寫一下他怎么喊門的,后來覺得太糟心就不寫了。
第294章 太后
瓦剌退兵,京城初定,要做的事當然還有很多,比如派兵鞏固、修筑被瓦剌攻破的城鎮,組織流民就地安置——瓦剌入侵時正值夏秋,河北一年的莊稼算是廢了,當然當地的住戶得跑,多少人就這樣一夜間成了赤貧,有地的還好些,今年逃荒,明年開春就回去了,若是城里住戶,又沒地的,真是落得個家破人亡,連一條活路都沒了,不知有多少人在京城外賣兒鬻女,自己頭上也插了草標,自賣自身,就是為了圖一口飯吃。畢竟,瓦剌進來可不是玩兒的,一路上燒殺搶掠,凡是被打下來的城市,多有被燒成白地的,城里逃過來的難民,沒有一家沒死人。
河北一帶距離京城這么近,若是鬧起來,京城肯定受到影響,打完仗的事情才多呢,為了不讓流民大量聚集在京城,京北各關口、縣城都是收到命令,要做好安置災民過冬的準備,此外還有點算戰損、犒賞三軍,重新布置京城防務,以及把因戰死而大量空缺的官位重新分配的各種工作,這些事都是極為具體的事務,若是沒人參贊,皇帝根本無法分辨內閣、六部的做法到底妥當不妥當,再加上司禮監也有大量經驗豐富的內侍戰死,徐循身為皇帝最信任的養母,三不五時就要被請到文華殿去,或者是皇帝私下來人相詢,也根本無法落得清靜,更別說宮里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她的處理了。
和一直折騰個不停的外廷比,內廷在戰時動靜很小,那是因為當時根本沒人留心后院里的這些事,現在騰出手來了,也有許多后續事宜要處理,比如說郕王妃終于被封后了,先辦了皇帝的登基大典,太子的冊封典禮以后,又輪到了她的冊封典禮——就這個錢還是從內藏庫里擠出來的,去年的戰事,直接把官庫給擠干凈了,現在就是殺了戶部尚書都沒有錢再辦第三場國家大典。
也是因此,短期內就只有郕王妃封后這一樁大事,郕王的姬妾封妃什么的,全都得推后到明年的稅收入庫了以后再說,就連錢皇后等先帝妃嬪,現在也是只能屈居于西六宮一塊特別圈出來的地方——沒錢修宮殿啊,清寧宮是太后住著,不方便把這一批身份敏感的妃嬪遷進去一起住,徐循住的清安宮非常小,不夠住,至于胡仙師以前住的長安宮,意義又太不吉利了,讓她們住在那里,有點苛待嫂子的嫌疑,惹人議論。
當然了,和朝事相比,家事這塊,只要不過分,大部分都是順著皇帝的意思來辦的。皇帝希望明年修葺一下南內的宮殿,將嫂子們搬過去住,然后讓太后住仁壽宮,徐循住清寧宮,并為太后上尊號,錢皇后上徽號,也要尊徐循為皇太后,甚至連尊號、徽號都定好了,太后為上圣皇太后,錢皇后為莊肅皇后,至于徐循,按前朝慣例,就只得皇太后,并無尊號。
尊徐循,一方面是因為皇帝的孝心,一方面也是他鞏固自身地位的需要,再說徐循現在事實就是東西六宮的話事人,在這件事上多加推諉,徒顯矯情,徐循推辭了幾次,見皇帝心意堅定,也就不再多說什么,至于外廷,更不會有人不長眼地在這時候出來反對了。歸根到底,這種事還是看皇帝自己的心意,雖說皇帝的出身,隱約是有些問題,仿佛親母并非貴太妃,但他自己都認貴太妃為母,上尊號、請入文華殿議事的,母子兩人親密得不行了,這時候誰來說聲該立生母,不等于是自己作死嗎?
眼下馬上就要過年了,朝廷花錢的地方不少,再說事情的確也多,這上尊號的儀式,被排到年后舉行,不過現在皇后和那些尚無名分的妃嬪們來清安宮的次數,可比去清寧宮侍疾要勤快了不少,口中也是一口一個改叫了‘太后娘娘’,至于正牌子太后,就被稱為‘上圣娘娘’,至于司禮監等衙門,六局一司等女官部門,對清安宮的臉色,自然又不知要比從前更恭謹了多少。
人情冷暖,徐循早已習慣,對此不過是一笑置之,偶然得閑,也常去清寧宮走動,對太后也未曾就此輕慢什么,還是照樣禮數周全。多少風雨都過來了,時至今日,哪可能因為頭銜的變化,就大喜大悲的亂了方寸?
太后在年中的那場病以后,是越發小心養生了,當時的中風先兆,好容易才是養了回來,現在每日是食素為主,一天早起就要在宮里四處閑走,秋天時沒事還逛到西苑里去——都是遵醫囑,到了隆冬,方才是改在自己宮里閑步,徐循陪著她也常去暖房里走走,無事又常囑咐常德長公主進來陪著。總的說來,她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病情恢復得也很好,現在不必過問宮中大事,皇帝、皇后對清寧宮也恭敬,太妃又給面子,倒是比從前先皇在位時,要舒坦了不少。
不過,說到先皇,就是說到了內庭外朝都很關心,又還沒解決的一個問題,那就是先皇的謚號。
先皇肯定是死了,這一點經過太后本人肯定,又由于大人在城樓上大聲宣揚,已經成為官方說法,如果出爾反爾地又說先皇沒死,把那個被罵成奸佞的人給接回來迎奉為太上皇,朝廷的臉面都要跌到茅坑里去了。但現在隨著許多事實的逐漸揭露,大家又是漸漸地確認了那人就是先皇不假,直接宣布死亡,把他留在外面就不管了,好像也不是穩妥的作風——就為了此事,于大人還頗遭了許多人的責怪,反正局勢緊急的時候沒人計較,局勢一旦穩定,就有人要翻舊帳了,認為他遵從太后的指令,是‘佞上’之舉。
現在拖著不給先帝上謚號,不辦葬禮,一方面是因為——老問題,朝廷沒錢了,還有一方面就是如果連謚號都宣布了,葬禮都辦了,那這件事就再也沒有轉圜的余地,朝廷里畢竟還是有一班大臣認為這么做極不妥當,再加上這件事又很敏感,而且也不是急務,大家一天拖一天的,好像就都和說好了一樣,誰也不提這個話題,就是連皇帝,都仿佛是忘了這件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