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KER94756978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人幾個眼神交換下來,徐循心中已是雪亮:和她想得一樣,太后之所以猶豫不決,就是因為不知道御史背后的另一方勢力是誰,深怕去了東楊,崛起個更不靠譜的,那還不如使這個喂飽的。所以她的態度才會如此柔軟,又會在知道栓兒可能是幕后主使以后,驟然強硬起來。——既然皇帝要東楊去位,身為太后,她沒有給皇帝拆臺的道理。在強勢的外廷壓迫下,內廷必須抱成一團,才能逐漸壯大,最終將權力名正言順地整合到自己身上。
不過,栓兒安排代言人的事情,應該是瞞不過東廠的耳目才對,甚至很可能就是通過柳知恩做的,難道柳知恩沒向太后稟報嗎……
徐循心里有一瞬疑問,不過,現在該關注的并非此事,她還是將注意力移到了屏風那頭——等著首輔大人的回應。
看奏疏也需要一段時間,首輔大人在這段時間內安靜無比,過了許久,方才啞聲道,“臣為楊勉仁向兩位娘娘請罪。”
居然是非常干脆地拋棄了東楊,只憑東廠的奏疏,便把罪名代東楊承認了下來?
徐循只有一瞬間的詫異,隨后,也不免為首輔大人的氣度和決斷心折:他之前一直沒有把自己和東楊綁在一起,只怕是早料到了此事,或者說可能是早知道了此事也未可知。只是因為內廷一直表露得比較氣虛,所以他是故作氣盛,想要一搏試試能否壓服內閣,保住東楊。現在太后既然扔出了這份證據,那么東楊罪名落實,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事了,他便立刻放棄了原來的想法,現在,估計是要為東楊求情,盡量把他撇出去,以全內閣的體面了。
事態的發展和她想得也差不多,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太后還是沒能達到自己‘讓都察院來查一查,也讓百官都吸取教訓,以此為鑒’的目的,取而代之的,乃是此事就此告一段落,東楊以病乞骸骨的結果。也算是最大限度地保全了內閣的體面,達到了太后和首輔的雙贏。
不論太后內心深處,是否真正滿意,既然她和首輔都認可了這個結果,此事也就真真正正是告一段落了。此時天已入暮,首輔楊大人忙告了退,要趕在暮鼓之前出宮去。至于太后和徐循,也可以回各自的宮殿,去用晚飯了。
太后并未細問徐循當日為何要把此事底細告訴皇帝——這種事本也沒有瞞著皇帝的必要,可能閑聊時隨口就說了。她和徐循并肩而行,沉默地走了一路,方才輕輕地出了一口氣。
“栓兒長大了。”她低聲說,語調里透了少許心酸無奈,卻也有淡淡的驕傲。“畢竟是越來越像個皇帝了!”
雖然兒子和她離心離德,這么大的動作,事前也沒有一點商量、征詢,然而,皇帝畢竟是長大了,他已經懂得運用種種手段,搬掉橫亙在真正掌權路上的種種障礙,這卻又不免讓她頗感欣慰:終究,栓兒還算是塊做皇帝的料子。
對她的未盡之語,徐循是心知肚明,她頓了頓,方才擠出了得體的微笑來,附和著說道,“是啊,畢竟是長大了,已經很有自己的心思啦……”
今年才十四歲,就已經迫不及待要接過大權了,皇帝的心思,果然還是強烈得很啊。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了!這兩天都很早,希望繼續保持啊!
第274章 天道
在百姓們看來,朝廷里的變化如同戲臺上的好戲,只圖個好看,連角色的名字都記不分明;在底層官員們看來,朝堂上的斗爭如同兩個巨人在海中相博,任何一點變動,都能激起巨浪,波及到自己這艘小舟;在中層官員們來看,這朝堂中的上上下下,猶如是霧里看花水中望月,天意仿佛永遠都蒙著薄紗,透著莫測高深,便是所謂的圣心難測。但在最高層之中,朝廷里的變化其實也就是一盤買賣,討價還價都是說得很明白的,尤其是外廷占優勢的情況下,內廷并無什么‘圣心難測’可言,當然,做臣子的雖然是多年重臣,位高權重,卻也不可能收了錢便翻臉不認人。臘月里將上奏疏的御史貶官出外,轉過年來,東楊大人便以老病為由,上書乞歸。
重臣嘛,又是多年宰輔,當然是要多慰留幾番的,來回做了一個多月的戲,附送著許多封賞和蔭補,東楊大人也算是風風光光地離開了京城官場,回家榮養了。今番退休,以他的年紀來說,想要東山再起,重新問政,機會已經不大——實際上,明眼人也都能看得明白,東楊大人實際上就是被趕回老家的。他在三楊里并不是最大的一個,年紀更大的西楊大人還穩穩居于首輔之位呢,又哪有一點退休的意思?
因私德不休,落得個如今的下場,不能不讓人感慨萬分、引以為戒,但也沒什么好抱怨朝廷薄情的,事到如今,大家也都知道奏疏中所言的真假了。犯下這樣的事,即使是功勞彪炳如東楊閣老,黯然收場也是必然的事,不然,朝廷的法度,也真就只是嚇唬人的一紙空文了。
官場中的失敗者,歷來不會被人念叨太久,即使是次輔也逃不脫這個規律,不過兩個月功夫,京里就真再沒人提起東楊閣老了,反而是有了聲音,希望能盡早為內閣三臣培養出繼任者,畢竟,在三楊長達十年的威壓下,這十年來朝廷中并沒有什么亮眼的新人出現,宮里聽說也是有些聲音,對這樣的情況,表示了自己的不滿。
戶樞不蠹、流水不腐,最頂端的幾個職位被牢牢把持,在嗣皇帝登基初年,的確能起到穩定朝廷的作用,但也一樣有不良影響,隨著皇帝大婚在即,親政在即,新老權力的交替,順理成章也就成了人們關心的焦點。要登位為首輔,并不是簡單的事,由進士入翰林,翰林入庶吉士,庶吉士入朝官,每一步都得有踏踏實實的腳印和成績,即使庶吉士中英才濟濟,但若沒有上位者的栽培和歷練,新的閣臣,也不可能自己野生野長起來。最近的朝廷清議,也有這樣的輿論,都是希望首輔能給出一個應對之策來。
“也該讓他們煩心了。”徐循也是受夠了內閣的腌臜氣,現在當然也樂見他們被人為難。“樂了有十年了吧,以欺負孤兒寡婦為樂,偏生在外還是聲望著隆,不知多少人說他們的好話,如今也該讓他們焦頭爛額一把,自己人先鬧起來了,才方能想起些為人臣的本分。”
如果朝廷大臣在內閣的帶領下,凝結成一塊鐵板,那么內廷說話根本也就只能和放屁一樣,只有朝廷內部有紛爭,才需要皇帝這個仲裁者的權威,這一點,徐循并不會否認。雖然覺得栓兒年歲還小,便貿然想要掌權,動作實在是太大了點,但這也不能說內閣便有多無辜可憐,她只是希望栓兒真能在這幾年間脫胎換骨,學會圓滑老成的施政之道,而不是光憑著血勇做事。才搞倒了東楊,就又把矛頭對準了西楊,若是內閣中無可用之臣了,難道還能憑著他這幾手權術來治國?
見柳知恩沒有附和自己的感慨,只是笑而不語,徐循索性就直接問了,“皇帝這一陣子,沒有問起江西的事情吧?”
首輔是江西人,他那會打死人的敗家子就住在江西老家,若是向東廠問起江西的事,那就是要首輔動刀子的前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