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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成套的各色首飾,各種生活器具,很多都是徐循和何仙仙聞所未聞的奇物,比如徐循進宮時很快就到了夏天,她屋里有兩重的大銅盤,徐循根本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她覺得是燭臺,卻又不像,還在上頭擱了一點雜物,后來人家告訴她,她才知道那是夏天給她固定冰山的。
居移氣、養移體,在柔嘉殿住了幾個月,徐循漸漸地變得更漂亮了。
首先第一個,她的牙齒變得更白。
徐先生家比較富裕,徐循從小就用青鹽擦牙——早上起身以后,以布包裹手指,在牙齒上擦上青鹽,然后含漱數次。得益于良好的習慣,徐循的牙齒生得很整齊,和她的街坊鄰居比,也比較白。像湯山村里的居民,多半都是咬一根柳枝擦牙,這樣到了冬天沒有柳枝的時候,說起話來難免就有些氣味,牙齒也要黃一些。湯山的那幾個女孩,很多都因為這一點下馬。
入選秀女以后,她有了牙刷,青玉做的柄,綁的馬毛,馬毛用舊了,就從后面把線剪開,再栽新的進去。用這種牙刷來沾取青鹽,可以刷得更清潔。但在入宮以后,徐循用的已經不是青鹽,而是一種混合了多種藥物熬煮的藥膏,徐循只能勉強分辨出一些常見的藥材,金銀花、藿香、佩蘭……孫嬤嬤告訴她,這里頭還有冰片、茯苓、沉香,是從南宋傳下的古方,用之可以白齒香口。
冰片、沉香都是很貴重的香料,從前的徐先生家是舍不得輕用的,拿來刷牙簡直是天方夜譚。但這樣刷了幾個月的牙以后,徐循的牙齒明顯變得更白、更細密,說起話來,嘴里也是香噴噴的味兒。
一般人閉口久了,總是會有些口氣,鄉下人口一開,湊得近的話,這味兒就令人不大舒服??勺詮乃膫€嬤嬤來到徐循身邊以后,她就再也不能吃蔥蒜這樣氣味濃重的東西了,再加上飲食總是口味清淡,又給她大量飲用花水,無事不許喝茶,所以徐循現在就是早上起來,也都是吐氣如蘭,令人愉快。
當然,至于虱子之類的東西,那更是早已經消失了,徐循入選后,連洗頭都要用煮過幾種香湯的藥水洗,用調和過的香油梳頭。她的頭發本來有些微微地發黃,在一年多的調養以后,已經變得豐厚細密、又黑又亮。進宮之后,嬤嬤們開始給她用一種粘稠而滑溜的香露敷頭熏蒸,幾個月后,即使不用香油,她的頭發也有一股隱約幽香。
一年多沒有出門一步,現在她的皮膚又細又白,單從膚色上來說,也已經有翻天覆地的變化。都說大家小姐仿佛天仙化人,這樣的夸獎是有道理的,其實論底子,那些落選的湯山姑娘,也未必就比徐循差那許多。但現在的徐循就是再回到湯山小村里,她和那些面色發黃、口氣微臭、牙齒黃齲、體態消瘦、姿態畏縮的村姑也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徐循不能很清楚地意識到,她的這些變化,是因為錢財勢力,但她的確也感受到了這種區別。人眼向上,她當然也蠻喜歡這種變化的。
因為她是太孫的妃嬪,所以可以精心地打扮自己,服侍她的幾個宮女,雖然也是十七八歲年紀,正是美麗的時候,但因為身份上的限制,就只能穿著規制固定的衣裳,用的化妝品也比徐循所用的差了好幾個等級。徐循問過她們的出身來歷,她覺得自己很幸運,這些宮女都是前兩次選秀挑進來的,其實論出身,她們和徐循也差不多。徐循能成為太孫婕妤,完全是出于運氣。
很快,她們進宮已有半年時間了,雖然宮中很大,何仙仙也出去游玩過幾次,但徐循的幾個嬤嬤管束得很嚴格,她還是沒能去御花園中游玩。
“等貴人正式晉位婕妤以后,有的是時間,”錢嬤嬤說。“宮中還生活著一些皇子皇孫,名分未定時,如果在御花園內撞見了,對于名節也是損害。”
或許是出于同樣的考慮,后宮中的宴飲,她們也沒份參加,有時到了晚上,御花園內會傳來歌舞的聲音,和明亮的燈火,甚至還有華美的煙花——柔嘉殿就在御花園邊上,但這些熱鬧,和她們還有一段很長的距離。
不過,入宮半年以后,徐循的生活也發生了一些變化。
天癸已至,從此后她每個月都要流血,用孫嬤嬤的話來說,“咱們貴人現在已經是大姑娘了。”
是大姑娘了,課程內容也就發生了變化,趙嬤嬤的課放到了晚上,她教完徐循吹笛子,就開始教她吹另一種東西。
課程是從看圖開始的,徐循從那些大膽而寫意的春畫中第一次認識到了男人的身體,明白了周公之禮意味著什么舉動,她也知道自己身為太孫的妃嬪,就應該在床笫間也令他得到快樂。
“頭幾次都會同刀割一樣地疼,但貴人可不能指望太孫來服侍你、寬容你?!壁w嬤嬤說。“太孫妃和太孫是敵體呢,都尚且要學這些東西,貴人就更不能嬌氣了。為了您好,您還是得盡快地把該學的都學起來。”
這些課程很艱深,徐循有時候也不能理解自己在做什么,但她始終都記得母親的話,這四個嬤嬤以后是她的導引嬤嬤,她們是不會害她的。
所以四個嬤嬤教了徐循什么,徐循就用心地去學。再難她也用勤奮去克服,徐師母和她講過許多學徒偷藝的故事,那些學徒為了一技之長,要沒命地侍奉師父許多年,才能得到允許,從旁學個一鱗半爪,徐循感到她必須珍惜現在的好條件。
有時候得了閑,兩個小姑娘也會坐在一起說幾句這方面的事,何仙仙的幾個嬤嬤,也教導著類似的內容,何仙仙不愿學,她學不會——那些個琴棋書畫,她很有天分,可一牽扯到肢體她就笨手笨腳的,越是學不會,越是不愿學。
徐循提到這事也有點害羞,她紅著臉,不敢多說什么。
等到她們入宮八個多月,一年新禧的時候,徐循和何仙仙都等到了自己的冊封敕令,太孫婕妤用的是銀冊,無印。有了這個銀冊,她也算是上了譜了,日后在譜錄里,就能留下她的名字。也能作為太孫婕妤,享有固定的俸祿。
像她們這樣的庶妻身份,有時行事也比較便宜,徐循自己不知道,但據說她進宮那天,已經有禮部官吏前去迎奉過了。這一次等于是補個禮兒,徐循和何仙仙這天一早收拾了一會,由身邊人給穿上了禮服,戴上了全套頭面,就被一群人前呼后擁,去行冊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