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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放棄自己,讓自己整天整天的躺在冰冷的石板上。這里的時光凝固在上午,陽光永遠都是那個角度,云朵永遠都是那副模樣,他不需要吃飯,也不用睡覺,只要愿意,便可以睜著眼睛整天整天的看著永恒不變的天空。
寂靜已經融入了血脈,楚地藏似乎變成了一塊石頭。
恨么?自然是恨的,恨的想要毀掉這個世界。愛么?自然是曾經愛過,可是那個他愿意為之付出生命的人已經離開了他。
他是這個世界的棄子,他寧愿自己不存在。
楚天惶離開了楚家,他一個人走向了未知的遠方。
楚天惶比楚地藏聰明,正因為他足夠聰明,才瘋的比楚地藏更快。
時間凝固的世界是可怕的,楚天惶只能說,他真的是怕的要死。沒有日月轉換,沒有春夏秋冬,街道兩旁全是如同石頭一般的雕像,走的越多,展現在楚天惶面前的,是一個徹徹底底崩潰的世界。
最開始的時候,楚天惶還奢望著顧千樹能夠回來,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發現自己是在奢望,那個人已經不會回來了。
是真的不會回來了,而他和楚地藏,則會在這無盡時間里瘋狂。
曾經的楚天惶是江湖上有名的謙謙君子,他溫柔,善良,武功奇高,行俠仗義。然后,他瘋了。
如果這個世界上和他一起生活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座座雕像,那么又為什么要尊重他們呢?如果他生活的只是一個虛幻的世界,那么又為什么要珍惜生命呢?這些問題在嘲笑著楚天惶,朝笑他的天真,嘲笑著他的信仰。
楚天惶和楚地藏就像被困在蛛網上的小蟲,掙扎不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存還是毀滅,已經不是他們可以選擇的事。就連活著,也變成了一種折磨。
人被騙第一次是騙子的錯,若是被騙了第二次就是自己的錯。
楚天惶想,若是他瘋了,是不是就沒有那么痛苦了,若是他也變成了那一座座人型的雕塑,是不是就沒有這么痛苦了。
若是他不放顧千樹回去……
是的,他本就不該放走。楚天惶這么對自己說,對一個騙子為什么要心軟呢,他背叛他們,他走了,他走了……
他離開了這里!!!他回到了故鄉!!或許他還會在那里娶妻生子,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可是他們呢,被拋下的他們呢!!!!
他們只能哀求上天能讓他們死去,不要再經受這永生永世的折磨。
錯了吧,錯了吧,你看你做錯了吧。心中有魔鬼這么對著楚天惶道:你就不該相信他,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人值得你相信,你看,你看,你這個蠢貨被騙了。
被騙了,被騙了——被騙了!好恨,好恨,好恨啊!楚天惶就這樣瘋了。
他徒步走到了西域,走到了他們相識的那座小城,那里還是過去的模樣,還是些石頭,還是那些人。
殷醉墨在那里開了家小店,似乎過得很不錯。
祝清澤和他的愛人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前段時間據說又懷上了。
鐘沂源終于登上了藥皇的寶座,成為了江湖上的傳說。
楚天惶還是那個被叫做竹之君的俠客,行俠仗義,美名遠揚。
楚地藏依舊卑微的暗戀著顧千樹,渴望他的一個眼神一個微笑。
可是這一切都是夢境,都是不存在的,現實呢,現實呢——現實是楚家里有個瘋子躺在地上看了幾百年的天。西域邊境有個瘋子,坐在石頭上被風沙吹了幾百年。
這才是現實,殘酷又美麗的現實。
這是輪回的一部分,也是最開始的那個故事。
顧千樹的死亡會讓輪回繼續,他只有死去,才能讓楚天惶和楚地藏的時間流動起來。
世界外的時間和世界里的時間有著不同的兌換比率,在漫畫里瘋了幾百年的兩人終于重生,而那又是一個更加讓人陌生的故事。
只不過幾百個,幾千個故事,都再也沒有像最初的那個故事那般甜蜜。
顧千樹放棄了給楚天惶和楚地藏一個美好的結局,他選擇了欺騙和離開。
這不是顧千樹的錯,他并不知道楚天惶和楚地藏的結果,他只是想著,他想回去看看,看看母親的墓是不是長了雜草。
回家就是顧千樹的夢想,他為了這個夢想付出了很多很多的代價,而這代價中,有的是他可以支付的,有的,卻是他支付不了的。
物是人非并非假話,楚天惶和楚地藏,迎來了又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64.麻麻這個世個界好口怕
愛情究竟是什么呢?你又愿意為所謂的愛情付出什么呢?
楚地藏從夢境中醒來的時候,以為自己經歷了一場重生。他面無表情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扭頭看向了還在熟睡中的顧麟堂——不,他的名字,應該是顧千樹。
原來只是夢么?他和楚天惶并沒有被顧千樹拋棄在這個世界,他還如孩童一般在自己的身側酣睡。
“地藏?”楚天惶的聲音輕輕的響起:“你做噩夢了么?”
“……”楚地藏看了一眼熟睡的顧千樹,又看了和他同樣表情的楚天惶,沉默著點了點頭。
“出去走走?”楚天惶似乎從楚地藏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端倪,他起身道:“我正想和你聊聊。”
聊聊?他和楚天惶有多久沒有聊聊了,楚地藏沒有驚動顧千樹,輕手輕腳的起了床,穿上衣服和楚天惶來到了屋外。
此時夜色正濃,繁星滿空,月色皎潔。一切都看起來那樣的靜謐而美好。
“你夢到了什么?”楚天惶隨手折下了一枝艷麗的桃花。
春天本來是讓人覺的溫暖的季節,可楚地藏卻覺的自己的骨頭里在冒出絲絲的寒氣。
“你愛顧麟堂么。”楚天惶道:“你愛他么?”
“愛?”若是平日里楚地藏一定會堅定的點頭,可是現在他卻迷茫了,他看向楚天惶,毫不意外的在那里面找到了叫做憎惡的情緒:“愛是什么呢?我真的有資格愛他么。”
如果那個真實無比的夢境是現實,那么作為一本書中人物存在的楚地藏,又有什么資格去愛顧千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