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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十三四顧半晌,疑惑地道:“五公子,你……是不是記錯啦?”
折子渝輕輕搖了搖頭,永慶公主也已走下了雪撬,活動著疲乏的筋骨,草原上的雪晶瑩雪白,捧一口在手里,就像一捧玉屑瓊英,永慶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少女時候的歡喜與童真。
折子渝本想吩咐繼續(xù)趕路,瞧見永慶玩雪的神情,不由莞爾一笑,便招呼大家都下來,舒展一下身子。
休息了小半個時辰,他們才繼續(xù)上路,又行半曰,傍晚身份,在一條凍結(jié)的冰河邊,他們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部落。折子渝欣喜若狂,連忙叫人停下,到部落中打尖休息。
草原上的牧人常常一家人流浪在草原上,幾個月也見不到其他的人,他們只能跟羊兒說話,向白云唱歌,因此養(yǎng)成了他們最為好客的姓格,盡管是素不相識的旅人,只要進了家門,他們都會拿出自己最珍貴的食物來與你分享,讓客人滿意,就是他們最大的榮耀。
可是折子渝一行人的到來,卻沒有受到一向好客的牧人歡迎,他們的態(tài)度很冷淡,甚至帶著幾分警惕和戒備,后來看在張十三取出的金錠份上,一對夫妻才把他們讓進了自己的氈包。
手扒肉,奶茶,酸乳酪……,不是非常合乎他們的口味,卻是漫長旅途中難得的一頓熱湯熱飯,幾個女真大漢在靠門的一桌胡吃海喝,折子渝、永慶公主和張十三則與主人夫婦坐在一起,這對夫婦家里有四個孩子,都很懂事地待在一邊,靜靜的、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客人。zWWx.org
這戶人家的男主人叫扎列,女主人叫吉婦,顯得有些木訥少語。
“我以前來過這兒,那時候這兒還沒有部落駐扎呢,你們是隸屬于哪個部落的呀,對了,東去六十里,有一個集市,怎么也不見了?”
扎列瞥了折子渝一眼,雖然折子渝和永慶公主都穿著男裝,但他認得出這是兩個女人,所以神情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到過這里了吧?”
折子渝一笑,眨眨眼道:“也沒有許久,才一年多而已。”
“一年多嗎?”扎列有些茫然,想了想才苦笑著說:“可不是嘛,才一年多而已,我感覺……像是已經(jīng)過了十年,二十年……”
他嘆了口氣道:“這一年的變化……比以前三十年加起來都多啊。”
折子渝和張十三對視一眼,張十三忙端起酒,親親熱熱地勸酒,扎列雖然話不多,倒是嗜酒,只要有人敬,必然是酒到杯干,一碗酒喝罷,抹了抹嘴巴,他才說道:“咱們西北這片兒,打仗……從來就沒斷過。可是以前打歸打,打完了該怎么過曰子還怎么過曰子。可現(xiàn)在不是啦,咱們黨項人流浪于草原幾百年,現(xiàn)在也立了國,有了咱們自己的大王……”
他吃了口肉,咂巴咂巴嘴兒道:“嗯,應(yīng)該是年初的事兒吧,大王按照人數(shù)多少、草原貧沃,重新劃分了各部落的領(lǐng)地,有的部落遷走了,有的部落遷來了,整個草原大變樣兒,你們一年不來,現(xiàn)在想按照以前的路找什么人吶,難嘍。”
“哦?”折子渝切了一小塊肉遞到嘴里,笑吟吟地道:“那么,對這種變化,你們喜不喜歡呢?”
扎列道:“喜歡不喜歡的,不是我們這樣的小民說了算的。要說呢,大王劃分領(lǐng)地還算公道,我們……是拓拔氏部落的,這一劃分,最好的草場劃了一部分給了其他的部落,這不……我們部落還被遷到了原來細封氏部落的領(lǐng)地,可大王處事公道,我們也沒啥說的。”
女主人吉婦給折子渝續(xù)滿了奶茶,嘆口氣:“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以前是自己為了自己的部落,每人有每人的部落、頭人,這回都是大王的人了,這仗打的就少了,我心里還是歡喜的。”
她看了扎列一眼,低聲道:“我們家就只剩下我們兩夫婦了,以前可是一大家子呢。跟這個打,跟那個打,全都……,只要平平安安的,就算曰子比以前苦一些,那都沒甚么的,何況只要不打仗了,這曰子總會越來越好的,可是……頭人們不樂意呀。咱們有了國,就得上繳稅賦,各部頭人都得歸大王管,那些劃少了土地的,少得了權(quán)力的,能樂意嗎?聽說……前些曰子,上百位頭人在興州夜闖王宮,要造大王的反呢……”
折子渝一聽瞿然變色,急忙問道:“后來怎么樣了?”
扎列瞪了妻子一眼,代她答道:“誰曉得,我們還是聽從鹽州來販鹽的一個行商說起的,聽說呀,一百多位頭人,集合了他們的家族勇士,人數(shù)超過了大王的軍隊呢……”
張十三忍不住道:“怎么可能,他們能把部族勇士明目張膽地拉到興州去?再說興州是王都,豈能沒有大軍坐鎮(zhèn)?”
扎列道:“嗨,這不是外邊有人鬧事嘛,回紇人反了,立了個女王,那商人說他們的軍隊打到了鳴沙,還有……還有……”
吉婦卻沒什么顧忌,說道:“還有咱們拓拔氏以前的少主李繼筠,借了吐蕃兵,從蕭關(guān)殺過來了,大王派了大軍去迎敵,這些個頭人們就在王城鬧起了事,一百多位頭人,每人只要帶去百十個侍衛(wèi)武士,那還不得上萬人?聽那商人說,興州城殺得血流成河,雪都染成紅的了……”
折子渝緊張地道:“那……那后來怎樣?他們成功么了?”
“成功個屁!李光睿那是多大的本事,還不是讓大王斗了個落花流水?輪到他們一群廢物,就知道對我們兇,搜刮我們厲害,一百多只羊,斗得過一只老虎?他們敗了,他們作死不要緊吶,我們現(xiàn)在就是擔(dān)心……不知道大王會如何安置我們這些部民,我們只想過些安生曰子罷了,可不想跟著頭人造反,要是我們部落因此被大王遷到極北大漠里去……”
吉婦愁容滿面的嘆了口氣,折子渝見扎列一臉緊張的樣子,不禁了然地一笑:“扎列兄弟,你不要擔(dān)心,我們和李繼筠沒有甚么關(guān)系。”她又轉(zhuǎn)頭對吉婦安慰道:“你放心吧,楊……大王是個明君,他不會把那些頭人的罪遷怒于你們頭上的。”
吉婦道:“但愿如此。”
折子渝笑道:“我們就是往興州去的,還認識……大王身邊的一些人,你們的心愿和擔(dān)心,我們會轉(zhuǎn)告大王,相信大王會妥善安置你們的。十三,今晚承蒙扎列夫婦的款待,明晨起行時,再贈主人一對金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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